龍江關上,朱由檢立於城樓之上,目送諸藩的座船漸漸消失在視野盡頭。
方正化侍立一旁,輕聲道:「皇爺,諸王都走了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,沉默良久,輕輕點頭道:「我們也該返京了。」
聖駕回到紫禁城,已是辰時末刻。
朱由檢剛在干清宮偏殿坐下, 正準備召見諸臣,商議回京事宜,卻見周皇后宮中的婉琳急匆匆跑來,急聲稟報:「陛下,皇后娘娘那邊……那邊要生了!」
朱由檢霍然起身:「什麼?不是還有半個月嗎?」
婉琳鼻尖冒汗道:「回陛下,陸醫官說,娘娘前幾日動了胎氣,這幾日一直不穩,今日一早,娘娘就覺得腹痛,診脈後說,娘娘這是要臨盆了。」
天天看小說->ᴛᴛᴋᴀ🅽.ᴛᴡ
朱由檢臉色一變,抬腿就往外走:「快,去皇后宮中!」
方正化忙跟上,一邊走一邊吩咐:「快,去傳太醫!」
一時間,紫禁城內亂成一團。
朱由檢趕到坤寧宮中時,宮人們正在進進出出,一盆盆熱水端進去,一盆盆血水端出來。
見狀,朱由檢趕緊停下腳步,就在產房外等著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裡面不時傳來周皇后的痛呼聲。
朱由檢的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「怎麼這麼久?」
他忽然問道。
方正化忙道:「皇爺,娘娘已經生產過了,這是第二胎,不會有事的。」
朱由檢點點頭,不再說話。
又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,產房裡忽然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。
朱由檢霍然起身。
產房的門開啟,婉琳一臉喜色地跑出來,俯身稟報:「恭喜陛下,賀喜陛下,皇后娘娘生了,是一位皇子,母子平安!」
朱由檢聞言,緊繃的臉色終於鬆弛下來,嘴角露出一絲笑意:「好!好!賞!所有人都有重賞!」
殿內一眾宮人和內侍齊齊叩首:「謝陛下隆恩!」
朱由檢抬腿就往產房走去。
產房裡,周皇后臉色蒼白,滿頭是汗,但眼中滿是慈愛之色,正低頭看著懷中襁褓中的嬰兒。
「皇后……」
朱由檢輕聲道。
周皇后抬頭,見是朱由檢,臉上露出笑容。
朱由檢走到床邊,俯身看向那個小小的嬰兒。
嬰兒皺巴巴的小臉,緊閉著眼睛,小嘴微微動著。
「倒是和太子有幾分相像。」
周皇后嗔道:「陛下,這才剛生下來,哪能看出和誰像。」
朱由檢笑道:「朕看他就和當初太子生下來時一般無二。」
接著,他的話鋒一轉,抓著周皇后的手道:「皇后辛苦了。」
周皇后搖搖頭,道:「能為皇家開枝散葉,是臣妾的福分。」
朱由檢微微頷首,似是想起了什麼,忽的轉頭對跟在後面的韓贊周道:「韓贊周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傳朕旨意,皇后誕下皇五子,朕心甚悅,著封嘉定伯為嘉定候,賜鈔兩千,絹百匹。」
「臣遵旨!」
韓贊周趕緊應下。
周皇后一臉喜色:「妾代弟弟多謝陛下隆恩。」
「你我夫妻一體,何須如此。」
「皇后好生將養,朕這就傳旨禮部,命禮部為皇兒擬名。」
「妾代皇兒謝陛下。」
「好了,皇后歇著吧。」
說完,朱由檢便在方正化、韓贊周等人的簇擁下,離開了坤寧宮。
出了坤寧宮,方正化這才低聲提醒道:「皇爺,皇后剛剛產子,這個時候是不是不宜返京?」
聞言,朱由檢腳步一頓,臉上也露出一絲愁容。
他離京已經半年,如果再耽擱下去的話,自己恐怕得在南京過年了。
但若是現在就返京,皇后那邊又難以成行。
思慮片刻,朱由檢轉身對方正化道:「方正化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傳旨京城,就說朕駐蹕南京期間,皇后分娩,暫時無法啟程回京,若有軍國大事,可透過有線電報,呈遞南京。」
方正化一怔,旋即道:「臣遵旨。」
朱由檢頓了頓,又道:「另外,命軍機處幾位的軍機大臣,即刻啟程南下,朕在南京期間,若有需要商議之事,他們可以就近為朕參詳。」
方正化道:「臣遵旨。」
……
崇禎十四年十一月十五日,南京紫禁城文華殿。
朱由檢端坐御案之後,面前攤開著一份剛剛收到的電報抄件。
電報從京城發過來,經由揚州轉至南京,全程不過兩個時辰。
朱由檢看著這份抄件,抄件上的內容,是內閣首輔溫體仁所奏,關於崇禎十四年朝廷財政奏本,以及各布政使司、各部衙關於崇禎十五年的財政預算。
翻看完厚厚的抄件,朱由檢揉了揉自己的山根,對方正化道:「這道奏本先留中,待周延儒他們抵達南京後,讓他們看過了再行批覆。」
「另外,再下旨,命內閣諸臣各司其職,一切照舊。」
方正化躬身領命:「臣遵旨。」
將奏本收好後,方正化再次出聲道:「皇爺,黃永申已經於上個月月底率船隊離港,不日就將抵達松江,您看是否要召見?」
「兵部那邊的訊息說,此次遠洋艦隊出航,還有兵部的一支船隊隨行,準備在滿剌加和錫蘭設立官廠,並駐守。」
朱由檢聽後,輕輕撥出一口濁氣:「知道了,命黃永申到南京覲見。」
……
十一月十八日,黃永申的坐船龍威號,抵達南京龍江關。
午門外,韓贊周親自來此等候。
「黃公公,經年不見,還是風采依舊吶。」
黃永申定睛一瞧,見是韓贊周,當即也疾走幾步,上前欠身道:「怎得還勞動韓老哥您了?」
韓贊周攏著雙手,笑呵呵道:「你可是大大的給咱們這些宮裡人漲了臉,如今你來南京,咱家怎麼也得出來迎迎你不是?」
黃永申拱手道:「都是托皇爺的福。」
兩人客氣著,一路穿過午門、奉天門,來到文華殿前。
「黃老弟稍候,咱家去通報。」
不一會兒,韓贊周出來,笑呵呵道:「黃老弟,皇爺宣你覲見。」
黃永申深吸一口氣,整了整衣冠,邁步進入文華殿。
殿內,朱由檢端坐御案之後,正在翻看奏本。
黃永申跪地行禮:「臣,黃永申,參見皇爺!」
朱由檢抬起頭,放下手裡的硃筆,隨口道:「起來吧,賜座。」
黃永申謝恩,在錦墩上坐下。
朱由檢打量了他一眼,道:「黃永申,此次出航,你是怎麼打算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