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永申轉頭看向里貝羅,開口問道:「若昂,果阿有多少葡萄牙人?軍隊幾何?兵備如何?」
里貝羅想了想回道:「黃公公,果阿是我葡萄牙在印度之總部,城防堅固,常駐士兵應在千人左右,加上水手、僱傭兵,戰時可動員近兩千人。」
「除非發生重大變故或遭遇絕對優勢兵力圍攻,否則絕不可能輕易陷落!」
「一定是荷蘭人用了卑劣手段!」
「請公公為我葡萄牙做主,發兵收復果阿!我王以及葡萄牙上下必定感激涕零,永念大明恩德!」
桑帕約也道:「黃公公,荷蘭人貪婪成性,今日敢奪果阿,明日就敢襲擾滿剌加(馬六甲)甚至大明海疆!必須予以嚴懲!」
特拉特斯曼多夫眼珠一轉,也附和:「大明乃天朝上國,藩屬受侵,若不展現雷霆之威,恐令四方輕慢。」
「如今艦隊兵強馬壯,果阿又近在咫尺(相對而言),正是一舉蕩平荷蘭在印度西岸勢力,揚大明國威之良機!」
黃永申瞥了二人一眼並未說話。
這兩人,或者說他們背後的西班牙和神聖羅馬帝國,那是只要抓住機會,就妄圖拉大明下水,對新教國家開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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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現在,荷蘭人已經對葡萄牙在印度的殖民地下手,如果自己能夠藉著這個機會,順勢收復阿者刁,驅逐乃至重創荷蘭人在天竺西海岸的勢力,為大明將來在天竺拓展掃清障礙,也不是不可以。
心裡有了計較,黃永申也不再遲疑。
他霍然轉身,看向錢洪亮,大聲命令道:「傳令,艦隊加速航行,前往阿者刁。」
「俘虜及繳獲船隻,由後哨押送,隨後緩行。」
錢洪亮等人當即躬身領命:「遵命!」
黃永申看向若昂·里貝羅:「里貝羅,葡萄牙既然是大明藩屬,那大明身為宗主,就要庇佑藩邦,咱家決定,出兵阿者刁,驅逐盤踞在阿者刁的荷蘭人!」
「多謝黃公公!」
里貝羅大喜,深深一躬。
黃永申又對桑帕約和特拉特斯曼多夫道:「也請兩位告知隨行的貴國船隻,此行或有戰事,願同往者,可共享戰利品分配之權。」
「若不願涉險,可隨押送船隊緩行,但既受大明護送,當遵咱家排程。」
兩人自是滿口答應,這等既能打擊荷蘭,又能分潤功勞和利益的機會,豈能錯過?
命令下達,龐大的艦隊以大明蒸汽鐵甲艦為核心,劈開印度洋的波濤,向著東北方向的果阿海岸疾馳而去。
……
崇禎十三年正月初五,黃帝歷三千六百六十七年,西曆1640年2月26日,印度西海岸,果阿外海。
碧藍的海面上,一支龐大的艦隊正破浪前行。
黃永申所在的蒸汽鐵甲艦,煙囪噴吐著滾滾黑煙,在蔚藍天幕上劃出一道醒目的軌跡。
主桅上的日月旗與欽差旗幟獵獵作響,其後是八艘大明主力戰船,周邊還有數量不菲的馬船、糧船、水船、坐船。
再往後則是西班牙、葡萄牙的六艘武裝商船、十艘運輸船,以及被繳獲的十二艘荷蘭船隻,此刻由大明水手操控,載著俘虜與戰利品緩行於後,周圍則是十數艘小型戰船,
黃永申立於鐵甲艦艦艏,舉著千里鏡觀察前方。
副使錢洪亮手持海圖,在一旁稟報:「公公,前方五十里便是果阿外港。」
「據俘虜供述,荷蘭人攻占果阿後,主力艦隊駐泊外港,約有戰船十五到二十艘,其中大型蓋倫船四艘,其餘為快船與武裝商船,城內守軍約八百荷蘭士兵,另有數百名印度僱傭兵。」
黃永申放下千里鏡,微微頷首:「果阿城防如何?」
錢洪亮道:「葡萄牙經營果阿百年,城防本極堅固。」
「但據德弗里斯所言,荷蘭人是趁夜突襲,以火船沖亂港內葡艦,再以精兵登岸強攻。」
「葡萄牙守軍猝不及防,總督府被破,總督安東尼奧·特萊斯被俘,城中主要官員、富商及家眷皆陷敵手。」
「荷蘭人這是處心積慮呀。」
黃永申冷笑一聲。
此時,若昂·里貝羅快步走來,面色焦急:「黃公公,前方瞭望哨已能望見果阿海岸線。」
「懇請公公速發兵,救我被俘同胞,荷蘭人兇殘,遲恐生變!」
桑帕約與特拉特斯曼多夫也湊了過來。
前者臉上滿是期待:「黃公公,我西班牙船隻雖不如大明戰艦精銳,但水手皆善戰,願為前鋒!」
特拉特斯曼多夫則是輕輕捋著上翹的鬍鬚:「此番若能大破荷蘭艦隊,不僅可收復果阿,更可震懾整個印度西海岸諸邦,大明聲威,將遠播四海。」
黃永申掃了三人一眼,心中明鏡似的。
里貝羅是真著急,桑帕約想搶功,特拉特斯曼多夫則巴不得大明與荷蘭結下死仇。
不過,黃永申並不想搭理他們,他轉過身,對錢洪亮下令道:「傳令各艦,進入戰備。」
「四艘主力戰船組成左右兩翼前出,其餘戰艦呈雁行陣展開。」
「西班牙船隻殿後,不得擅自突前。」
「遵命!」
旗語升起,戰鼓擂響。
大明艦隊迅速變換陣型,如一隻展開雙翼的巨鷹,向果阿外港撲去。
……
果阿外港,荷蘭東印度公司艦隊旗艦「齊里克澤」號上,印度委員會委員、果阿占領軍最高指揮官科內利斯·西蒙斯·范德維爾站在艉樓甲板上,眉頭緊鎖。
「委員閣下,瞭望哨報告,東北方向出現不明艦隊,規模龐大,約有六十多艘船。」
一名軍官匆匆來報。
范德維爾舉起單筒望遠鏡,向東北方海面望去。
起初只是幾個黑點,隨著距離拉近,逐漸能看清船型。
當那艘冒著黑煙、沒有帆卻高速航行的怪物進入視野時,范德維爾的手猛地一顫。
「上帝啊……那是什麼船?」
身旁幾名軍官也看到了,紛紛驚呼:「不用帆的船?是魔鬼的造物嗎?」
「看旗幟是明國人!是明國艦隊!」
范德維爾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。
他當然知道大明,公司在東方的最大競爭對手。
熱蘭遮丟了,巴達維亞撤了,東番全島落入明國手中,公司在遠東的勢力被壓縮到滿剌加以西。
總督科恩三令五申,近期切勿與明國發生衝突,要集中力量對付葡萄牙和西班牙。
可現在,明國艦隊怎麼會出現在果阿外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