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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97章 天竺的病疫

  新宮,東苑,穹宸樓。

  所謂「穹」代表巴洛克風格標誌性的穹頂結構。

  「宸」 有帝王居所之意,是內官監在龍華民的輔助下,建造的西洋風格建築。

  朱由檢一身便服,正在樓前臨湖賞景。

  見朱恭枵到來,和顏悅色地招他近前。

  「王兄來了,陪朕走走。」

  「臣遵旨。」

  朱恭枵恭敬應道,心中卻七上八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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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二人沿湖漫步。

  時值冬末,湖面尚有薄冰,湖畔柳枝枯黃,一派蕭瑟景象。

  但遠處已有幾株早梅含苞待放,透出些許春意。

  「王兄在京城也住了一段時日,覺得新城如何?」

  朱由檢隨口問道。

  朱恭枵忙道:「回陛下,新城氣象萬千,臣每每觀之,都感震撼。」

  「尤其是那些工坊、鐵路、電廠,皆是前所未見之奇觀。」

  「陛下聖明,能開創此等盛世。」

  朱由檢笑了笑:「周王兄言重了,其實朕召你來,是想再談談龍鈔之事。」

  朱恭枵心中咯噔一下,強自鎮定:「請陛下訓示。」

  朱由檢放緩腳步,側頭看向朱恭枵:「那日殿上,諸王對推行龍鈔似有疑慮。」

  「尤其是周王兄和唐王,顧慮最多。」

  「朕回去後細想,你們的擔憂不無道理,貿然更換貨幣,確有可能引發民亂。」

  朱恭枵沒想到皇帝會主動提及此事,一時不知如何接話,只得含糊道:「陛下體恤臣等,臣感激不盡。」

  朱由檢繼續道:「所以朕想了個折中之法。」

  「龍鈔推行,不急於一時。」

  「可先在諸藩國與本土的貿易中試用,民間仍可使用銅錢金銀。」

  「待數年之後,百姓習慣了龍鈔,再逐步廢止舊幣。」

  「周王兄覺得如何?」

  朱恭枵暗自思忖。

  皇帝這提議看似讓步,實則仍是推行龍鈔,只是換了溫和的方式。

  但話說到這份上,若再拒絕,就是不給皇帝面子了。

  他只得躬身道:「陛下思慮周全,臣以為此法甚妥。」

  朱由檢滿意點頭,繼續道:「那就好。」

  「另外,朕還有一事。」

  「周國所處的位置,距離大明本土較近,亦和朝鮮、奴兒干隔海相望,海上貿易很是繁盛,朕打算將周藩作為龍鈔推行的試點,先行一步,若推行順利,朕必有重賞。」

  朱恭枵心中叫苦,這分明是拿周藩當試驗品,也是逼他表態。

  但事已至此,他若再推脫,恐怕真要觸怒龍顏了。

  他咬咬牙,欠身拱手道:「臣遵旨,定當竭盡全力,在周藩推行龍鈔,不負陛下厚望!」

  朱由檢伸手扶起他,溫言道:「周王兄請起。」

  「你放心,朝廷不會讓你白白出力。」

  「周藩所需工匠、器械,朕會優先調配。」

  「另外,周藩與本土貿易,關稅可減免三成,為期五年。」

  朱恭枵聞言,心中稍慰。

  減免關稅五年,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好處。

  若運作得當,周藩能從中獲取巨額利益。

  「臣謝陛下恩典!」

  這一次,朱恭枵的語氣真誠了許多。

  朱由檢看在眼裡,心中明鏡似的。

  對這些藩王,就得恩威並重,一手大棒,一手胡蘿蔔。

  二人又聊了些封國治理的事,朱恭枵這才告退。

  待他走遠,朱由檢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,恢復平靜。

  王承恩悄步上前,低聲道:「皇爺,東廠來報,周王這幾日接連拜訪諸王,似是……」

  朱由檢淡淡道:「朕知道。」

  「不過他現在應該明白該怎麼做了。」

  「傳朕旨意,周藩請求招募工匠、採購器械一事,著工部優先辦理。」

  「再讓海關總衙擬個章程,給周藩關稅減免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王承恩應道,猶豫了一下,又問:「那其他藩王那邊……」

  朱由檢重新望向湖面。

  「不急。」

  「有周藩做榜樣,其他人自然會跟上來。」

  「若還有不識時務的……」

  「朕自有辦法。」

  他說得輕描淡寫,王承恩卻聽得心中一緊,不敢再多言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與此同時,千里之外的天竺,疫情正如野火般蔓延。

  荷蘭東印度公司所在的科羅曼德普利卡(印度大陸最南端),原本繁華的城鎮變得蕭條。

  街道上行人稀少,即便有人,也用布蒙著口鼻,行色匆匆。

  不時有焚燒屍體的黑煙從城外升起,空氣中瀰漫著焦臭和草藥混合的怪異氣味。

  格爾德里亞堡的總督府內,滿臉虬髯的荷蘭東印度總督科恩,此刻面色憔悴,眼窩深陷。

  「醫官!還沒有找到治療的辦法嗎?」

  他沖著議事廳內的幾人大聲問道。

  為首的醫官顫聲道:「閣下,痘疹……實在無藥可醫。」

  「只能靠病人自身熬過去。」

  「至於那霉瘡……」

  「就算是在歐羅巴,也同樣是沒什麼辦法。」

  科恩大怒:「廢物!都是廢物!普利卡已經死了多少人?一千?兩千?再這樣下去,我們和諸國的貿易該怎麼進行?」

  普特曼斯看了眼那幾名醫官,轉身對科恩道:「總督閣下,如今不只是普利卡,科羅曼德許多地方都已經出現了痘疹和霉瘡。」

  「我的意見是,不如先封鎖所有港口,暫停和諸國貿易,將所有感染的病人,全都『清理』乾淨,再重新開放。」

  作為曾經駐守熱蘭遮的艦隊指揮官,普特曼斯從不是心慈手軟之人,他所說的「清理」,科恩自然明白是什麼意思。

  但作為荷蘭東印度公司駐天竺的總督,科恩想得明顯要更多一些。

  「皮特(普特羅恩的簡稱),感染的人中,不乏各國商人,以及荷蘭人。」

  「將他們隔離起來!」

  「至於那些科羅德曼爾人和印度人,就讓他們去死好了,這片土地上從來不缺少幹活的人。」

  科恩眼睛微眯,看了眼神色很是平靜的普特羅恩,捋了捋自己的鬍鬚,點頭道:「皮特,就按你說得做吧。」

  「另外,要加大從扶桑和大明採購藥材的力度,東方人炮製的那些草藥,對霉瘡還是有些作用的。」

  一旁的科羅曼德總督(科恩的下級)阿倫特・加德奈斯一臉憂色道:開口道:「總督閣下,明國已經拒絕向海外出售相關藥物,想要從明國獲得治療霉瘡的草藥,恐怕很難。」

  聞言,科恩、普特羅恩和另外幾名印度委員會委員(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管理層)皆是皺起了眉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