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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95章 朱恭枵的打算

  朱聿鍵聽後,眉頭一皺。

  「周王是何意?」

  朱恭枵坐直了身體,笑道:「王叔祖,這裡就你我二人,侄孫都已經如此說了,您還這般藏著掖著,是不是……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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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朱聿鍵是真沒想到這裡面的關竅,聞言,面色一肅道:「周王,本王不擅財貨知道,有話不妨直說。」

  見對方不似作偽,朱恭枵這才低聲繼續道:「王叔祖有沒有想過,若是整個扶桑全都使用大明龍鈔,那將會怎樣?」

  不等朱聿鍵回答,朱恭枵便又道:「若是所有藩國盡皆使用龍鈔,那豈不是說,朝廷僅憑藉幾張紙,就可以從諸藩封國換得各種貨物、礦產,乃至金銀?」

  聽他如此說,朱聿鍵也是悚然一驚。

  他雖不擅經濟之道,但畢竟是一國之主,掌管唐藩多年,對錢貨之事也有基本認知。

  朱恭枵這一點撥,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厲害。

  朱聿鍵深色凝重,也壓低聲音道:「周王的意思是……」

  「朝廷若隨意增印龍鈔,便可憑空從我等封國掠取財物?」

  朱恭枵重重點頭:「正是如此,王叔祖試想,諸藩國全都使用龍鈔。」

  「若朝廷無節制地印製龍鈔,流入扶桑各地,龍鈔必然像當初的大明寶鈔一樣。」

  「到那時,我等封國內積存的龍鈔,購買力將大打折扣,而朝廷卻早已用這些紙鈔,換走了實實在在的金銀、糧米、礦產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:「這還只是其一。」

  「其二,一旦龍鈔成為諸藩唯一貨幣,朝廷便可透過調控龍鈔發行量,左右諸藩物價。」

  「想讓你封國物價飛漲,便多印龍鈔流入。」

  「想讓你封國商貿不暢,便收緊龍鈔供應。」

  「到那時,諸藩商貿之命脈,盡在朝廷掌握之中。」

  朱聿鍵聽得心驚肉跳,額角滲出細密汗珠。

  他下意識端起茶盞,卻發現手有些抖,忙又將茶盞放下。

  「可……可陛下方才說,這是為了方便貿易……」

  朱聿鍵喃喃道。

  朱恭枵冷笑一聲:「王叔祖真信這話?方便貿易的法子多了,為何偏要諸藩棄用金銀銅錢,全用朝廷印製的紙鈔?要侄孫說,這方便是方便了朝廷,卻未必方便諸藩。」

  室內陷入短暫沉默。

  良久,朱聿鍵才長嘆一聲:「即便如此,我等又能如何?陛下乃天下共主,金口玉言既出,難道我等還能抗旨不成?」

  朱恭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:「抗旨自然不敢,但可以婉拒。」

  「陛下不是說此事不急,可以緩緩圖之麼?」

  「那我等便以此為由,回封國後只說推行龍鈔阻力太大,倭人難以接受,需從長計議,諸藩若皆如此,陛下也不好強逼。」

  朱聿鍵面露遲疑,打量一眼朱恭枵,試探性問道:「這……」

  「周王是想聯合諸藩,共同拖延此事?」

  朱恭枵倒也誠實,乾脆應道:「正是!」

  「潞王、鄭王、晉王……扶桑諸藩加上新明洲諸藩,還有齊王那邊,若大家都對此事推三阻四,陛下總不能一併治罪。」

  「畢竟,法不責眾。」

  朱聿鍵卻搖頭道:「周王想得太簡單了,陛下何等人物?登基以來,整頓吏治、改革軍制、推行新政、開拓海外,哪件事不是雷厲風行?他會看不穿這等小伎倆?」

  他站起身,在堂內踱步:「再者,諸藩當真能齊心麼?」

  「鄭王方才在殿上對發電廠那般熱心,顯然是想討好陛下。」

  「潞王素來膽小,未必敢與朝廷相抗。」

  「晉王遠在新明洲,態度不明。」

  「至於新明洲其他諸藩,與本土隔著萬里重洋,更不會為此事得罪朝廷。」

  朱恭枵聞言,臉色微變。

  他仔細一想,確實如朱聿鍵所說,諸藩各有心思,想要聯合抵制,談何容易。

  「難道我等就只能坐視朝廷,掌控諸藩生民財計之命脈?」

  朱恭枵不甘道。

  朱聿鍵停下腳步,轉身看向朱恭枵,神色複雜:「周王,有些話本王不得不說。」

  「陛下推行龍鈔,固然有控制諸藩之嫌,但從另一面看,統一貨幣對貿易往來確有便利。」

  「且朝廷若真想用龍鈔盤剝諸藩,也需顧及長遠,若諸藩民生崩潰,對朝廷又有何好處?」

  他走回座位,緩緩坐下:「依本王之見,陛下此舉,更多是為將來做打算。」

  「如今扶桑諸藩初立,與本土聯絡尚不緊密,朝廷想要加強控制,也在情理之中。」

  「至於周王擔心的濫發龍鈔之事……陛下是明君,應當不會行此涸澤而漁之舉。」

  朱恭枵聽罷,知道朱聿鍵這是打定主意不參與抵制了。

  他心中失望,卻也不好強求,只得勉強笑道:「王叔祖思慮周全,是侄孫想得淺了。」

  朱聿鍵看出他心中不服,又勸道:「周王,此事關係重大,切莫衝動。」

  「不如先靜觀其變,看看其他諸藩如何應對,再做打算。」

  朱恭枵起身拱手:「王叔祖說的是。」

  「既如此,侄孫先行告退。」

  話不投機,朱恭枵也沒繼續留下的必要。

  送走朱恭枵後,朱聿鍵獨坐堂中,久久不語。

  內侍進來添炭時,見他面色凝重,也不敢打擾,悄悄退了出去。

  朱恭枵的擔憂,他何嘗沒有?

  只是他比朱恭枵看得更明白。

  如今這位陛下,已非當年。

  經過這些年的經營,其手裡的權力空前穩固,軍權、財權盡在掌握,更別說還有東廠、錦衣衛這等耳目。

  諸藩聯合抵制?

  恐怕這邊剛有動作,那邊密報就已經送到御前了。

  朱聿鍵想起自己最近這一個月,在新城和舊城的所見所聞。

  那些工坊、鐵路、冒著黑煙的蒸汽機車,夜晚亮如白晝的電燈……

  這一切都彰顯著大明正在經歷一場亘古未有的變革。

  而推動這場變革的那位年輕皇帝,其眼界、手腕、魄力,遠非尋常君王可比。

  這樣的君主,既然決意推行龍鈔,又豈會因為諸藩的婉拒而罷手?

  朱聿鍵忽然生出一個念頭,要不要密奏陛下,將周王的動向稟報上去?這樣既能表忠心,又可避免將來事發受到牽連。

  但這個念頭剛起,他就暗自搖頭。

  若是密奏,便是徹底得罪了扶桑諸藩。

  自己封國在扶桑,與諸藩相鄰,日後如何相處?

  況且,這等告密行徑,實在有違宗親之道。

  思來想去,朱聿鍵最終長嘆一聲:「罷了,只當今日什麼都沒聽到,一切順其自然吧。」

  他打定主意置身事外,卻不知此刻朱恭枵離開後,並未直接回自己的住處,而是轉道去了潞王朱常淓的別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