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王大伴。」
朱由檢轉向侍立一旁的王承恩。
「臣在。」
「新城劇院之事,如今進展如何?」
王承恩忙躬身答道:「回皇爺,此事臣正欲稟報。」
「新城皇家劇院早在三月前就已動工,由龍華民主持設計,選址在新宮西側三里處的文華坊。」
「如今主體已畢,正在裝設內部陳設,據內官監報,約莫再有兩月便可竣工。」
「龍華民?」
天天看小說藏書全,𝑡𝑡𝑘𝑎🅽.𝑡𝑤超靠譜
「他最近可還算安穩?」
朱由檢略一思忖,便想起了此人。
「安穩,龍華民現在也是錦衣衛的人,對大明很是忠謹,且精於西洋建築之學,所以,內官監便請他負責此事。」
「按龍華民呈上來的圖樣,此番設計融合中西,劇院外觀取我華夏重簷廡殿之制,內部則按西洋劇院的形制,設有三層包廂,可容納八百餘人,舞台縱深三丈,下有機關暗格,可升降布景。」
王承恩對皇家的事向來上心得很,對大劇院的情況也是如數家珍。
朱由檢微微頷首,繼而轉頭看向采齊莉亞:「既如此……」
「待劇院竣工後,便准你們辦一場音樂劇,只是……」
他頓了頓,看了眼幾女,試探性問道:「只是,由何人來演奏?會演奏西洋樂器的應該不多吧?」
采齊莉亞眼中閃過喜色,忙是開口道:「回陛下,妾身和幾位姐姐可以演奏,不只妾身幾人,淑嫻也可同台。」
「妾身編排的劇目名為《四時和樂》,分春、夏、秋、冬四幕,融華夏雅樂、蒙古長調與西洋弦樂於一體。」
「阿茹娜姐姐可奏奚琴(馬頭琴),布木布泰姐姐與海蘭珠姐姐擅歌舞,淑嫻的古箏也很是不錯。」
她說得興致勃勃,阿茹娜幾人也面露期待之色。
朱淑嫻更是扯著朱由檢的衣袖:「父皇,讓女兒也去吧!女兒定不會給您丟臉!」
朱由檢看著這一張張殷切的面容,心中卻有些遲疑。
他畢竟是從後世來的靈魂,對女子公開演奏並無偏見。
莫說音樂劇,便是女子登台演戲,在後世也是尋常事。
可如今這個時代……
縱然他這些年推行新政,開女學、設女工坊,風氣較前朝開放許多,但妃嬪公主公開演奏,終究是驚世駭俗之舉。
「陛下可是有顧慮?」
布木布泰心思細膩,看出朱由檢的猶豫,輕聲問道。
朱由檢輕嘆一聲:「朕非迂腐之人,只是你等身份特殊,若登台演奏,恐朝野非議。」
或是看出了朱由檢的為難,一旁侍立的王承恩低聲道:「皇爺……」
「其實,臣倒覺得未嘗不可,這些年陛下推行新政,各地工坊、學堂、養濟院、蒙養院中,女子已不在少數。」
「京師女學堂已有三所,皇家紡織工坊女工超三千餘人。」
「若皇家能帶頭示以開明,或能鼓勵更多女子走出家門。」
這話說到了朱由檢心坎上。
他這些年來暗中推動,正是想逐步改變大明女子困於家中的現狀。
紡織工坊需要女工,醫學院需要女醫,蒙養院需要女教師,這些都不是憑空能變出來的。
可千百年的禮教束縛,非一朝一夕可破。
若有皇家表率,或能事半功倍。
朱淑嫻搖著他的手臂,小臉滿是懇求,眼巴巴道:「父皇,王師常說,上行下效,若皇家女兒都能讀書習藝,尋常百姓家的女兒,不也能多些出路麼?」
朱由檢聞言,不禁多看了女兒一眼。
這孩子年方十一,竟能說出這番道理,可見平日讀書還是用了心的。
環顧幾人一眼,朱由檢終於鬆口:「罷了。」
「便准你們籌備,但有件事,朕得先說在頭裡。」
眾女聞言皆喜,齊齊斂衽:「請陛下示下。」
「這劇院首演,觀眾須得精挑細選,可邀在京五品以上官員及誥命夫人、各學堂學子、工坊主事,人數控制在五百以內。」
「另外,既然是大明皇家劇院,那也不能只演奏西洋樂器,也要加入一些大明傳統曲目。」
幾女聞言,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,紛紛點頭應下。
朱淑嫻更是雀躍不已,抱著朱由檢的胳膊:「謝謝父皇!女兒定好生練習,絕不給皇家丟臉!」
「你呀,還是好生讀書吧,好好一個女娃,沒一點女娃的樣子,將來誰敢做你的駙馬?」
「父皇……」
朱淑嫻頓時羞紅了臉,不依的喊了一聲。
又說了一陣劇目編排的細節,朱由檢見時辰不早,便起身往干清宮而去。
出了後宮,朱由檢又對王承恩吩咐道:「劇院之事,讓龍華民好生督造,竣工之日,朕親去觀看。」
「臣遵旨。」
……
朱由檢未曾想到的是,他這看似尋常的決定,當日下午便傳遍了後宮。
坤寧宮中,周皇后正倚在榻上小憩,貼身女官婉琳輕手輕腳地進來,低聲稟報了此事。
「什麼?」
周皇后猛然坐起,眉頭緊蹙。
「哎呦,我的娘娘,您可是雙身子,可得小心點。」
「來人,快去傳陸……」
周皇后沒有理會婉琳說得話,而是繼續追問道:「陛下允了采齊莉亞她們在新劇院登台奏樂?還要帶著長公主?」
婉琳先是小心翼翼扶著周皇后坐起,然後才回道:「是,娘娘,訊息是從敬妃宮中傳出來的,說是陛下親口應允的。」
「聽說……還要邀請百官命婦前去觀看。」
周皇后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她不是不知變通之人。
這些年朝廷推行新政,她雖不完全明白其中深意,卻也全力支援。
皇家紡織工坊那邊,她也時不時去察看,對那些能自食其力的女工頗有讚許。
女學堂開辦時,她還掏了五千龍鈔的體己錢。
可妃嬪公主登台演奏,這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後,周皇后嬌聲斥道:「胡鬧!」
「後宮妃嬪,當謹守婦德,深居簡出,便是尋常官宦家的女眷,也無拋頭露面之理,何況是皇家!」
婉琳見狀,忙是勸道:「娘娘息怒……」
「此事陛下已經答應下來,想來應該是有了周全的主意。」
周皇后冷笑:「周全?」
「後宮一眾嬪妃加一個長公主,效優伶之事,皇家顏面何存!」
她越想越氣,乾脆直接起身道:「準備肩輿,本宮要去慈慶宮見皇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