遼西走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,莫說是這個時代,就是在後世,遼西走廊也是關內和關外聯絡的重要通道。
甚至有時候,可以說是唯一的路上通道。
若是朝廷失去了對遼西的掌控,那用不了多久,關外定會出現一個可以威脅朝廷的強大力量。
即使是在後來,山海關,這座天下第一關,也是在薊州手裡,而不是在遼東手裡。
魏照乘之所以這麼問,也正是看出了這一點。
諸臣聽朱由檢如此說,也都明白其中的關竅,倒是沒人提出什麼反對意見。
端起面前桌案上的纏龍青花瓷茶盞輕抿一口,朱由檢又看向諸臣道:「設布政使司之事就先到這裡,諸卿回去後也好生想想。」
「臣等遵旨。」
朱由檢擺了擺手,又道:「營城距離海城不是很遠,朕的意思是,微服去看看王……」
「陛下不可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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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檢的話還未說完,就被孫承宗出言打斷。
「陛下,遼東畢竟不是京畿,聖駕不可出現一點閃失,陛下想要巡視海城和遼陽,直接前往便是,何須微服?」
朱由檢輕輕搖頭道:「孫先生多慮了。」
「朕在營口這三日,所見所聞,工商繁榮,百姓安居,足見遼東大體已定。」
「此去二縣,正是要親眼看看王夫之、張履祥這半年多的治理成效。」
「若是大張旗鼓而去,恐怕朕看到的,只能是他們想讓朕看到的。」
「至於安全問題,不是還有騰驤左右衛嘛,朕只帶少量護衛,一旦有變,兩衛兵馬盡皆騎兵,朝夕可至。」
「陛下,孫閣老所……」
施鳯來還想再勸,卻被朱由檢抬手所阻:「科舉革新之爭,儒學革新之爭,朝堂和民間皆沸沸揚揚。」
「革新派和守舊派都有自己的道理,這才有了治理兩縣以證所學之約,如今時日已過大半,朕該去看看了。」
聞言,在場諸臣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誰也不知該不該繼續阻止。
最後還是孫承宗再次開口問道:「陛下是怎麼打算的?」
朱由檢顯然是早就有了打算,直接回道:「扮作商隊。」
「方正化充管家,黃得功充護衛頭領,二位先生扮作帳房、師爺。」
「另外,再從西廠挑選三十精幹番子,右衛選二十士卒,皆著便服,分作三撥前後照應。」
見皇帝意決,孫承宗知不可再勸,只得躬身:「老臣遵旨,只是陛下萬金之軀,還需格外小心。」
朱由檢點頭:「朕曉得。」
「明日辰時出發,先往海城。」
翌日清晨,一行五十餘人悄然離了營口府。
車馬十餘輛,裝載著從營口採買的綢緞、茶葉等物,扮作往海城販貨的商隊。
朱由檢與孫承宗和施鳯來同乘一輛青篷馬車,方正化在前引路,黃得功騎馬隨行左右,其餘護衛或趕車或步行,散布前後。
出營口西行,沿太子河南岸道路前行。
起初三十里,景象與營口相類,道路平整,車馬絡繹。
行至海城縣界,卻見界碑旁立著一塊木牌,上書海城縣界,歡迎行商八字,字跡工整,漆色尚新。
施鳯來掀簾觀看,不禁訝異:「這海城縣竟在界碑處設迎賓牌?」
話音未落,前方傳來叮噹聲響。
眾人望去,只見路旁數十匠人正在施工。
有人挖溝埋設陶管,有人架設木桿,還有人攪拌水泥砌築石台。
監工的是個中年漢子,短衫束袖,手持圖紙,正與匠人比劃講解。
朱由檢命停車,示意方正化上前詢問。
不多時,方正化帶回那監工。
漢子見車馬華貴,知是富商,恭敬行禮:「小人海城縣工房吏員陳大柱,奉命在此鋪設引水管道,驚擾諸位老爺車駕,還望恕罪。」
「引水管道?」
孫承宗下了馬車,開口問道。
陳大柱指向遠處隱約可見的河渠,為其介紹道:「回老爺話。」
「從太子河上游引水至此,埋設陶製管道,沿途設汲水口。」
「一可供農田灌溉,二可設水車驅動器械,三可供沿途村鎮飲用。」
朱由檢問道:「這是縣衙的主意?」
提起王夫之,陳大柱臉上露出敬佩之色:「正是王知縣定的章程。」
「王知縣說,水利乃農耕工商之本,這管道鋪設,縣衙出料錢七成,沿途各村出壯丁並擔三成工料,您看,那些挖溝的,多是附近村民。」
順他手指方向,果見施工者中,有半數是農人打扮,雖衣衫簡樸,卻幹得賣力。
「工錢幾何?」
「縣衙雇的專業匠人,日給五十文。」
「村民出工,每日補三十文,另計在明年的田賦減免里。」
陳大柱笑道,「這等好事,各村都搶著派人來。」
正說著,遠處傳來馬蹄聲。
但見三騎馳來,為首的是個青衫官吏,年約三十,面容清癯。
到得近前翻身下馬,對陳大柱道:「陳吏員,這段管道今日能鋪完否?」
「回林主簿,申時前必能完工。」
那林主簿點頭,又看向朱由檢一行,拱手道:「諸位是過往客商?本官海城縣諸部林挺,奉知縣之命巡看工程,若有叨擾,還望海涵。」
朱由檢並未出聲,方正化代為答話:「無妨,我家老爺往海城販貨,見此工程浩大,故停車一觀。」
林挺笑道:「此乃我縣惠民工程之一,管道鋪成後,沿路十里八村皆受益,諸位若往海城,不妨多住幾日,看看我縣新氣象。」
寒暄幾句,林挺上馬離去。
車駕繼續前行,越往西走,景象越發不同。
道路兩側田地,莊稼長勢喜人。
細觀田間耕作農人,竟有十之五六的口音不似漢人。
朱由檢命人喚來一位正在田埂歇息的老農詢問。
老農姓趙,見貴人問話,忙擦汗作答:「那些是朝鮮和扶桑來的僱工。」
「雇他們種地?」
趙老漢指著遠處一片新建的房舍:「也不全是。」
「那邊是工坊區,有織坊、鐵匠鋪、木工作坊。」
「年輕力壯的進工坊,年紀大些的、婦人就幫著種地、養蠶、做雜活。」
「工錢如何?」
「朝鮮人月錢兩快龍鈔,扶桑人四塊。」
「不過他們吃住都在東家安排的工棚,省了開銷,倒也樂意。」
「咱們本地人若去做工,月錢更高些,但得住自己家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