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崇禎十二年,六月,洛京(打拉市)。
相比靠近港口的馬尼拉,洛京所在的位置,更加靠近內地,相對來說,也更加的安全。
其實,馬尼拉就很合適作為齊國都城,但沒辦法,當初黃永申只用了不到一天的功夫,就攻破了馬尼拉,讓齊王朱常洵很是驚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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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齊國一切都上了正軌,錢糧稍微充足一些後,就徵召當地土人,開始在內陸平原地區修建新的王城。
相比狹窄逼仄的馬尼拉,新的王城要寬敞的多。
不,不能說是寬敞,得說豪奢。
光是王城的占地就高達五百餘畝,幾乎要達到紫禁城的一半大小了。
當然,這麼大面積的王城,也不是短短几年就可以建成的,尤其是在呂宋這樣的地方。
雖然王城的建造速度不是很快,但主要建築已經初見規模。
新建的承運殿內,金磚鋪地,楠木作柱,雖不及北京紫禁城的莊嚴宏偉,卻也別有一番海外藩國的富麗氣象。
齊王朱常洵身著緋色四爪蟒袍,斜倚在鋪著蘇繡軟墊的紫檀木王座上,看著殿下跪伏的幾名土人首領,面色很是和煦。
「爾等既願歸化王化,學習禮義,本王自然一視同仁。」
「從即日起,賜爾等漢姓,授田畝,免三年賦稅,可於各地學堂就讀。」
「若有聰慧者,也可參加科舉,孤會擇優錄用。」
殿下跪著的幾名土人首領連連叩首,口稱:「謝大王恩典!大王仁慈!」
待土人退下,立在左側首位的世子朱由崧躬身道:「父王,這已是本月第三批歸化的土人首領了。」
「自三年前在各地設學堂、授漢姓以來,已有近五萬土人歸化,其中識文斷字者三千餘,錄用為吏者二百七十八人。」
朱由崧今年已經三十二, 無論是長相還是行事,相比以往都成熟了許多。
朱常洵滿意地點頭:「甚好。」
「爾等切記,對願歸化者當以懷柔,對冥頑不靈者……」
「尤其是那些仍私下信奉天方教、不尊王化的,無論是土人還是漢人,皆不可手軟!」
「兒臣謹記。」
朱由崧躬身應道。
這時,右側文臣佇列中走出一人,正是齊國領議政馬士英。
此人原為河南知府,後被朱常洵招攬,全家遷徙呂宋,因辦事得力,漸得朱常洵信任。
馬士英拱手道:「大王。」
「王城修建已進入第五年,主體宮殿雖成,然西苑園林及外圍城牆尚未完工。」
「如今徵召的土人勞工已有三萬之眾,然月前又有三百餘人死於熱疫……」
「馬相想說什麼?」
朱常洵皺眉問道。
馬士英深吸一口氣:「臣斗膽進言,如今齊國初定,雖糧倉充盈,然連年大興土木,民力恐有不堪。」
「且……且對待那些不服王化的天方教徒,是否可稍寬刑罰?修城鋪路固然重要,然若死人太多,恐損大王仁德之名。」
殿內一時寂靜。
朱由崧突然冷笑一聲:「左議政此言差矣,那些天方教徒冥頑不靈,不僅私下禮拜,更有人暗中串聯,意圖不軌。」
「去年查獲的那批武器甲冑,難道左議政忘了?」
「父王仁慈,未將其滿門抄斬,只罰作苦役,已是王恩浩蕩!」
朱由崧話音剛落,兵曹判書黃汝明便出班道:「世子所言甚是。」
「據多地上奏,那些天方教徒屢次煽動土人作亂,若不是大軍鎮壓及時,恐釀大禍,依臣看,對這些人就該斬草除根!」
馬士英臉色微變,卻仍堅持道:「黃兵曹勇武,然治國非只憑刀兵。」
「大王,臣聞馬上得天下,不可馬上治之,如今齊國境內漢民近三十萬,土人歸化者日眾,正是宣示仁德、收攏人心之時,若一味嚴刑峻法,恐……」
朱常洵擺手打斷他,面色嚴肅道:「左議政多慮了。」
「孤自有分寸,至於卿所慮者……」
頓了頓,朱常洵身子微微前傾道:「左議政可知,去歲齊國糧產多少?」
「臣……臣記得是三百萬石有餘。」
朱常洵提高嗓音道:「正是!」
「三百萬石糧,除自用及儲備外,尚有一百五十萬石可輸往大明,這是何等的功業!」
「崇禎五年離京時,誰又能想到,不過幾年光景,這蠻荒之地能成如此氣象?」
他越說越激動:「如今齊國境內,水泥工坊七處,煉鋼工坊三處,道路四通八達,水利縱橫交錯。」
「各地學堂三十餘所,蒙童數千,左議政,這等基業,不正是靠嚴明法度、令行禁止得來的麼?」
馬士英張了張嘴,終是嘆了口氣,躬身道:「大王聖明,是臣迂腐了。」
朱常洵滿意地點頭,出言安撫道:「左議政也是一片忠心,孤知曉。」
「只是治國如烹小鮮,火候分寸需拿捏得當。」
「這樣吧,傳孤令旨,自下月起,勞工每人每日加米二兩,病者許就醫三日,至於那些天方教徒……」
「凡願改宗歸化者,可免苦役,授田十畝,這是孤的底線了。」
「大王仁慈!」
殿下眾臣齊聲應道。
馬士英也只得跟著躬身領命。
散朝後,朱常洵獨留朱由崧在偏殿用膳。
四名宮人端上八樣精緻小菜,雖在海外,烹製手法亦完全遵循王府舊制。
「崧兒,今日朝上,你覺得馬士英所言如何?」
朱常洵夾了一筷鰣魚,狀似隨意地問道。
朱由崧放下筷子,正色道:「回父王,馬相所言,看似老成謀國,實則迂闊。」
「如今齊國草創,非嚴刑峻法不足以立威。」
「那些天方教徒,表面上順從,私下卻仍守其教義,此等心懷二志之人,豈可輕信?」
「說下去。」
「兒臣聽聞,上月八打雁又有土人暴動,雖規模不大,但為首者正是一名改姓漢名的天方教徒。」
「此人曾在學堂讀書三年,識文斷字,被錄用為鄉吏,卻暗中聯絡舊部,意圖在雨季起事。」
說到這裡,朱由崧眼中閃過一絲厲色,繼而又道:「若非被王府密探查獲,恐又生禍端。」
「由此可見,對這些人,非徹底歸化不可用,而其心若不服,則必除之!」
朱常洵緩緩點頭,眼中露出讚許之色:「你長大了,看事比馬士英明白。」
「他終究是文人,總想著以德服人那一套,卻不知在這蠻荒之地,德需以威輔之。」
他飲了口酒,忽然話鋒一轉:「不過,馬士英有句話說得對,如今齊國已定,是該想想如何更上一層樓了。」
「父王的意思是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