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行了約莫一個時辰,遠方地平線上,吐魯番城的輪廓終於顯現。
相比委魯姆和崖兒城,吐魯番城倒是頗具異域風格。
早有快馬將曹化淳前來的訊息報入城中。
不等曹化淳一行抵達城門,只見城門大開,一隊盔明甲亮的騎兵當先湧出,隨後中間簇擁著數員將領,為首那人,正是大明鎮西伯、西域行都司都指揮使曹文詔。
曹文詔率眾迎上前來,翻身下馬,拱手見禮道:「西域行都司都指揮使曹文詔,見過曹公公!公公一路辛苦!」
曹化淳也不敢托大,也趕緊從馬背上爬下來,微微前身施禮:「鎮西伯客氣了,咱家奉旨前來,見我邊塞漸穩,心中甚慰,何言辛苦。」
雙方簡單見禮後,並轡入城。
【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,𝑡𝑡𝑘𝑎🅽.𝑡𝑤隨時享 】
吐魯番城內街道還算整齊,但行人不多,顯得有些冷清。
曹文詔低聲對曹化淳解釋道:「公公,眼下時節不對,西域通往關內的商道難走,往來的商賈少了一些,等來年開春,此地便會繁忙起來。」
曹化淳微微頷首道:「委魯姆那邊的情況也是這般,等將來西域和我大明的商道徹底打通,此地定會重新變得繁華起來。」
曹文詔輕嘆一聲道:「但前提是要先解決了攔在路上的葉爾羌和準噶爾。」
兩人說著話的功夫,便來到臨時的西域都指揮使司衙門。
待二人分頭落座後,曹化淳神色一正,開口道:「鎮西伯,咱家離京之時,陛下對西域局勢,尤其是那葉爾羌汗國,甚是關切。」
「方才你也說了,想要打通我大明和極西之地的路上商道,首要的問題就是要解決盤踞在西邊的葉爾羌。」
「之前,鎮西伯和冠軍侯,以及方正化方公公雖有奏報,然語焉不詳。」
「你久駐此地,與彼等打交道最多,還望鎮西伯將葉爾羌如今的情形,以及我方與彼之態勢,詳細道來。」
曹文詔聞言,徑直起身,走到堂中懸掛的一幅碩大的西域輿圖前。
這輿圖雖筆法粗獷,但山川、河流、綠洲、城邑、道路標註得頗為清晰。
曹文詔手指點向輿圖西南方位,轉身對跟過來的曹化淳道:「公公且看,此便是葉爾羌汗國的勢力範圍,其疆域主要在這天山以南,塔里木周緣的各處綠洲。」
「其都城在此,哈實哈兒,其王阿不都拉哈汗。」
「雖然之前,該國和我大明,以及準噶爾皆由戰事,但其國根基未損,仍控弦之士數萬,不可小覷。」
曹文詔手指移動,點在了博脫禿山的位置:「目前,我軍前哨與葉爾羌的勢力範圍,大致以此山為界。」
「原吐魯番阿奇木蘇里唐,領兵駐守山谷以西,曹某也命人在山谷以東修築軍堡。」
「雙方這兩年雖是沒有爆發大規模戰事,但小規模戰事卻是從未間斷。」
曹化淳聽得仔細,皺眉問道:「彼輩戰力如何?軍械糧秣可還充足?」
曹文詔面色凝重道:「葉爾羌騎兵驍勇,善於奔襲,弓馬純熟。」
「但其甲冑、火器遠不如我,至於糧秣,其國以綠洲耕作為主,兼營牧業,支撐數萬大軍長期作戰,亦非易事。」
「其國內局勢如何?可還穩固?」
曹化淳問出了極為關鍵的一點
「據探子回報,阿不都拉哈汗雖掌大權,但其下亦有諸多伯克(貴族、官員)手握實權,並非鐵板一塊,阿卜杜拉為了防止被人篡權,還將自己的兩個弟弟驅除了。」
「尤其是之前,他曾極力支援蘇里唐東征,被我大明所敗,後又被準噶爾逼迫放棄天山以北,這兩件事對其威望打擊很大。」
「另外,據錦衣衛密保,其國內信奉的那個勞什子天方教,也出現了問題,黑派和白派的爭鬥據說很是劇烈。」
「阿卜杜拉支援黑派,藉助他們的力量,打擊白派,但其子堯勒瓦斯卻是自持白派,想要從黑派和自己父親手裡獲得權力。」
頓了頓,曹文詔最後總結道:「總而言之,曹某以為,當前葉爾羌汗國雖仍是我大明在西域的心腹之患,但其內部並非無懈可擊,且新敗之餘,短期內再次大舉東犯的可能性不大。」
「我軍當前要務,乃是鞏固吐魯番、委魯姆等既有據點,練兵積糧,安撫周邊部族,廣布耳目,待時機成熟,或可趁其內部生亂之時,一鼓作氣將之徹底擊潰!」
曹化淳站在輿圖前,沉默了許久,繼而轉頭看向曹文詔道:「鎮西伯,既然葉爾羌內部不靖,那我們為何不施以手段,讓他們內部先亂起來?」
曹化淳此言一出,曹文詔臉上露出一絲苦笑,緩緩道:「曹公公所言,曹某亦曾想過,借力打力,以亂制亂,確是上策。」
「然……此事操作起來,分寸極難把握。」
他走回輿圖前,手指重重地點在哈實哈兒的位置,語氣帶著顧慮:「葉爾羌內部,黑山派與白山派積怨已深,阿卜杜拉汗與王子堯勒瓦斯父子離心,此乃確鑿之情。」
「然而,外力介入,尤其是我大明若插手過深、過早,恐適得其反。」
「萬一被其國內有心人察覺,反倒可能迫使這兩派暫時放下內爭,同仇敵愾,將矛頭一致對準我大明,屆時反而不美。」
曹文詔轉過身,看著曹化淳,繼續道:「公公,依曹某之見,不若再等上一等。」
「待其內部嫌隙更深,爭鬥更為激烈,乃至勢同水火,難以轉圜之時,我再暗中推波助瀾,或資助一方,或散播謠言,使其內亂徹底爆發,無力他顧,如此,方是坐收漁利之機。」
曹化淳靜靜地聽著,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待曹文詔說完,他並未說話,而是沉默半晌,才幽幽開口:「鎮西伯老成謀國,顧慮周全,咱家明白。」
「然則,鎮西伯可曾想過,陛下在京中,日夜期盼西域捷報?朝廷諸公,對於這每年投入巨萬錢糧的西陲邊事,又能有多少耐心等待瓜熟蒂落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