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化淳抵達委魯姆的第三日，天色方蒙蒙亮，方正化便已收拾停當。
行李倒不是很多，只有十幾口箱子，裡面都是一些產自西域的方物。
數十名西廠番役皆已候在院中，每個人盡皆眼神銳利，腰佩短刃，揹負勁弩，渾身儘是精幹、彪悍之氣。
方正化與曹變蛟、曹化淳三人立於正廳。
方正化面色嚴肅的看著面前二人，語氣平靜道：「咱家奉旨回京，此地諸般事宜，便託付給曹將軍與曹公公了。」
目光掃過曹變蛟，方正化繼續道：「冠軍侯勇略過人，回京之後，咱家自會面陳皇爺。」
隨即又看向曹化淳：「曹公公，西域局勢詭譎，局勢錯綜複雜，萬望謹慎，一切以皇爺西顧之憂為念。」
曹變蛟抱拳，沉聲道：「方公公放心，曹某必竭盡全力，穩固疆防，不負皇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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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化淳則面帶笑容，拱手還禮：「咱曉得了，定與冠軍侯同心協力，不敢有負聖恩。」
「倒是老方你，回京之路山高水長，還須多多保重。」
簡短話別，方正化不再多言，對二人深施一禮，轉身大踏步的走出了正廳。
「走！回京！」
方正化這聲大喊，讓院子中的數十名番役盡皆動了起來。
數十騎護衛著三駕馬車，踏著委魯姆清晨的薄霧，緩緩向東南方向行進。
待方正化的隊伍徹底消失在視野中，曹化淳轉身對曹變蛟道：「冠軍侯，老方既已回京，咱家這監軍的擔子也算正式挑起來了。」
「終日枯坐這委魯姆城中，終非長久之計，咱家意欲近日往周邊巡視一番，看看那些新近招撫的牧民情形如何，也順路去南邊的吐魯番走一遭，見見鎮西伯。」
曹變蛟聞言，眉頭微蹙，抬頭看了看天色。
時已入冬，雖未到酷寒之時，但西域的天，孩兒面，說變就變。
整理一番措辭，曹變蛟開口勸道：「曹公公，如今節令不好，北風漸緊，路上恐有風雪。」
「吐魯番雖不算遠，但這時節跋涉辛苦，不若待來年春暖，道路好行些，再作計議？」
曹化淳擺了擺手，輕嘆一聲道：「誒，冠軍侯多慮了，咱家雖是個內官，卻也不是泥捏的。」
「皇爺既委以重任，豈能因區區風雪便畏縮不前？早日熟悉情勢，方能早日為侯爺分憂，為皇爺解勞，此事咱家心意已決。」
曹變蛟見其意甚堅，知再勸無益，反而顯得自己有所阻滯，便點頭應承下來：「也罷，公公一心為公，曹某欽服，不知公公欲何時動身？需多少兵馬護衛？我即刻安排。」
曹化淳笑道：「不必興師動眾，咱家從京裡帶來的那些人，盡皆出自四衛營，皆是精選的好手，只需抽調百十人，足堪護衛。」
「明日準備一日，後日一早便出發，先在委魯姆周遭百里內轉轉，看看那些牧民是否安分，隨後便南下吐魯番。」
「也好。」
曹變蛟不再多言：「曹某這就命人準備糧秣飲水，並知會各地軍堡。」
十一月十三，清晨，曹化淳一行百餘人，皆乘健馬，攜足十日之糧秣清水，離了委魯姆城。
曹變蛟親送至城外十里，目送這支精幹馬隊揚起煙塵，先向東，再折向南，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。
曹化淳此行，果然如其所說，先是繞著委魯姆周邊巡視。
在委魯姆周邊盤桓了三四日，曹化淳便下令轉向南方，直趨吐魯番。
馬隊沿著依稀可辨的古商道疾行，直抵赤石山（火焰山）。
看著赤褐色，光禿禿，一點積雪都沒有的赤石山，曹化淳一臉錯愕的身邊嚮導問道：「此是何處？竟……竟是如此怪異？」
「回公公，此乃赤石山，夏天的時候就是一個火爐，就算是這個時節，也很少降雪。」
嚮導是當地牧民，並不知道大明有一本話本提到過這裡，但曹化淳卻是看過《西遊釋厄傳》的，聞言脫口而出道：「火焰山？無春無秋，四季皆熱？」
嚮導連連點頭道：「不錯，不錯，就是無春無秋，四季皆熱。」
曹化淳在知道此地就是火焰山後，心中也是登時升起了興趣，但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，只得將心裡的那絲興趣壓下去，繞過山巒，繼續向南。
待馬隊行至一處河谷之時，曹化淳抬頭看向遠處，只見那裡，赫然矗立著一座新築的土木軍堡。
堡牆以黃土夯就，夾雜著蘆葦稈加固，高約兩丈有餘，上有垛口，設有箭樓。
堡雖不大，卻卡在咽喉要道，頗有一夫當關，萬夫莫開之勢。
堡牆之上，隱約可見持槍巡哨的兵卒身影，一面紅色的明字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。
曹化淳勒住馬韁，眯眼打量此地形勢，不由贊道：「好個所在！此地是何名稱？」
身旁嚮導忙上前答話：「回公公，當地人稱此地為喀刺巴爾葛遜，漢人商旅多呼之為達坂城，乃是北疆通往吐魯番盆地的咽喉鎖鑰。」
「喀刺巴爾葛遜……達坂城……」
曹化淳喃喃重複了一遍，眼中精光一閃：「好地方！」
他也算是略通兵事，自是一眼就看出了這裡的重要性。
穿過達坂城，道路逐漸向下，開始進入吐魯番盆地邊緣。
離的老遠，嚮導就對曹化淳介紹道：「公公，前面不遠就是崖兒城。」
「此城依山而建，與天然崖壁融為一體，城牆也經過重新加固修葺，遠非達坂城那邊的軍堡可比。」
「穿過崖兒城後，繼續向南，再行二十里，便是吐魯番城。」
曹化淳微微頷首，策馬向前。
相比達坂城的純粹軍事堡壘性質，這崖兒城更像是一座軍民兩用的要塞。
城郭完備，且有修補擴建的痕跡，顯然是曹文詔等人下了大力氣經營的第二道防線，作為吐魯番城的北方屏障。
過了崖兒城，視野逐漸開闊。
雖值冬季，但相比北邊戈壁，此地氣候稍暖，水源也顯得豐富些。
放眼望去，果然如曹化淳所聽聞，這裡的牧民聚集程度明顯高於委魯姆周邊。
往往走不了幾里路，便能看見幾頂乃至十幾頂蒙古包聚集在一起。
旁邊用乾枯的灌木，或土坯圍成簡陋的羊圈，成群的牛羊在枯草地上尋覓著草根。
一些牧民看到這支龐大的明軍馬隊經過，有的站在帳篷前好奇張望，有的則迅速躲入帳中。
曹化淳將這一切看在眼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