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好了,汝玉,蘇彭尼,你二人先入座吧,本官和宋部堂有件事想和你二人商議。」
郭允厚笑呵呵的,對倪元璐和蘇升階兩人招呼道。
倪元璐有些不解的,坐在了郭允厚和宋應星二人的下首,同時對蘇升階道:「彭尼,你也坐。」
待二人坐定後,郭允厚開門見山道:「汝玉,彭尼,本官有意,現在就著手修建京城到西安的鐵路,你二人以為如何?」
倪元璐和蘇升階兩人對視一眼,前者小心道:「二位部堂,京津鐵路現在正在修建,剛開了個頭兒,鐵路司上上下下的官吏,還有那些工匠們,還沒知積累起足夠的經驗,京城到西安的鐵路,是不是可以先放一放。」
「況且,就算是京津鐵路修建完成,那下一步也該修建京城到張家口的鐵路,而不是京城到西安。」
郭允厚看向宋應星,後者會意,適時地開口道:「汝玉,京城到西安的鐵路,倒是也不用那麼急。」
「不過,勘測、平整土地,準備物料等,現在就可以進行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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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至於京城到張家口的鐵路……」
宋應星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郭允厚的身上。
郭允厚接話道:「京城到張家口的鐵路,如果鐵路司有餘力的話,也可以和京西鐵路同時進行。」
「所需款項,戶部可以投資。」
郭允厚最後這話,讓倪元璐神色一變。
「郭部堂剛才說的是,戶部可以投資京張鐵路?那京西鐵路也是由戶部投資嗎?」
郭允厚點頭確認道:「不錯,這兩條鐵路所需錢款,戶部可以全額承擔。」
「此話當真?」
倪元璐豁然起身。
不只是倪元璐,就連一旁一直像透明人一樣的蘇升階,也是滿臉的興奮之色。
郭允厚神色鄭重道:「自是真的。」
「當初鐵路司初設之時,除了官員官俸外,戶部並未撥付任何的款項。」
「就連現在修建的京津鐵路,也是鐵路司自籌錢款。」
「這次修建京西鐵路和京張鐵路,戶部可以先行投資。」
「郭部……」
「汝玉不用著急,本官知道,京張鐵路因為關內和喀喇沁等部的貿易關係,短時間內就可以盈利,京西鐵路想要盈利很難。」
「但戶部投資京西鐵路,並非為了盈利。」
倪元璐聽完後,若有所思的緩緩坐下。
「郭部堂之所以想要修建京西鐵路,是不是和西域有關?」
郭允厚點頭道:「不錯,朝廷想要經略西域,那就必須加強西北的力量。」
「西北那邊相對於江南,可謂是百業凋敝,想要成為朝廷經略西域的支點,那就必須加強和京城這邊的聯絡,促進當地的工商業發展。」
「同時,也可以加強朝廷對山陝的掌控。」
「如果京西鐵路修建完畢,不只是可以促進西北的百業發展,朝廷調動兵馬也會更加快捷,軍需的補給也會更加迅速和充足。」
倪元璐深吸一口氣道:「郭部堂言之有理。」
說到這裡,倪元璐看了眼蘇升階,見對方輕輕點頭,這才繼續道:「只要朝廷可以保證錢糧,鐵路司可以立即對京西鐵路進行勘測,相關的各色物資也可以先準備起來。」
郭允厚財大氣粗道:「錢糧的事,你們不用擔心,最關鍵的是工匠。」
「本官知道,鐵路的修建和鋪設水泥路什麼的不一樣,需要一大批經驗豐富,甚至是有學識的工匠參與。」
倪元璐鄭重道:「郭部堂可以放心,下官等會藉著修建京津鐵路,大批次培養工匠。」
說著,倪元璐轉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,對郭允厚和宋應星二人接著道:「正好也快要下工了,二位部堂不妨去看看那些工匠們。」
倪元璐話音剛落,郭允厚便撫掌笑道:「正合我意,長庚,咱們一起去瞧瞧?」
宋應星欣然起身:「也好,親眼見見,心中更踏實。」
一行人出了涼棚,在倪元璐和蘇升階的引領下,走向鐵路司在附近,臨時建立的一處營地。
一進入營地,一股混合著煙火氣和食物香氣的味道,就湧進了眾人的鼻中。
數十名穿著粗布短褂、身上或多或少沾著泥灰的工匠,正圍坐在幾口大鍋旁,秩序井然地排隊領取飯食。
郭允厚和宋應星走近細看,只見飯食頗為實在,大大的藤條筐子裡,堆滿了拳頭大小的雜麵蒸饃,巨大的鐵鍋里,肥瘦相間的豬肉片,熬煮著切成一寸長左右的豆角。
時不時,還可以看到從鍋底翻騰起來的豬骨頭。
掌勺的伙伕毫不吝嗇,給每人碗裡都舀上滿滿一大勺肉菜。
「哦?」
郭允厚有些意外,側頭低聲問倪元璐,「汝玉,這伙食……開銷不小吧?」
倪元璐同樣低聲答道:「部堂,這是下官等定下的章程,修路是重體力活,工匠們每日消耗巨大,若無油水葷腥,身子骨撐不住,也容易出事。」
「這豬肉燉菜雖不算精細,但勝在量足油厚,管飽也管勁,開銷確實比一般力工飯食大些,但下官以為,這些銀子花的值,工匠們吃得好,才有力氣,也才肯下死力氣鑽研手藝,少出錯,工期反而能保障,這錢,省不得。」
宋應星看著工匠們捧著碗大快朵頤,捋須點頭:「汝玉此言甚是,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,這器,亦包含工匠自身之力氣與精神,汝玉用心了。」
郭允厚也微微頷首:「嗯,有道理,看來鐵路司在實務上,確實下了功夫。」
用過晚飯,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。
營地里點起了燈籠和火把,將一片空地照得通明,工匠們並未立刻散去歇息,而是自發地聚集到幾處光線較好的地方。
只見幾名同樣短裝打扮的青年人,已在空地上掛起了幾塊簡易的木牌,上面用炭筆寫著大字。
工匠們各自找塊磚頭或木板坐下,仰頭看著木牌,跟著師傅們大聲念誦起來。
「天、地、日、月……」
「鐵、軌、枕、木……」
「尺、寸、平、直……」
看到這一幕,郭允厚和宋應星等一干隨員,皆是看向了倪元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