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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16章 首輔打得好算盤

  「陛下,臣以為不妥。」

  朱由檢沒想到,事情到了這一步,還有人會站出來反對。

  「哦?卿有何言?儘管道來。」

  翰林院侍講劉達,躬身道:「陛下,自前宋開始,儒家就以程朱為宗,王秀……王夫之之學問卻是源自張橫渠的氣學。」

  「若以氣學教導國本,臣以為不妥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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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王夫之皺眉,正欲開口說話,就聽施鳯來忽然開口道:「本官看,而農並非氣學門徒,其言論倒是和法家有異曲同工之處。」

  施鳯來這話,就頗有些殺人誅心的意味了。

  大明以儒家治國,你一個法家的人,想要教導皇太子?

  朱由檢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。

  這個時候的王夫之,還不是後來的大儒,被施鳯來這樣的朝中重臣,士林前輩如此指責,一時間也有些不知所措。

  就在文華殿內陷入沉默的時候,孫承宗站了出來,笑呵呵道:「施閣老言重了,而農之言,老夫以為還是脫胎於張橫渠的氣學,還是儒家一脈。」

  經孫承宗這麼一轉圜,殿內的氣氛總算是不像之前那般緊張。

  朱由檢的神色也變得輕鬆起來。

  「孫師言之有理,朕亦是如此以為。」

  對朱由檢這話,眾人就像是沒聽到一般。

  你一個平日裡看《莊子》、《韓非子》,看閒書的人,也有資格評價我儒學?

  輕咳一聲,朱由檢又道:「朕之前就說過,待太子過了沖齡之年,就效仿太祖高皇帝,在宮內設立大本堂,延請天下大儒、朝中飽學之士,教導皇太子、諸皇子、公主,以及勛戚功臣子弟。」

  聽朱由檢如此說,殿內群臣盡皆側目,目光灼灼的看向朱由檢。

  至於王夫之?

  好像也不多他一個了。

  朱由檢目光在群臣身上掃過,最後落在了孫承宗的身上。

  「孫師,皇兄和朕都曾蒙卿教誨,卿之學識,朕亦是欽慕,朕屬意卿為詹事府少詹事,輔佐太子。」

  「臣遵旨!」

  孫承宗也沒想到,自己竟然還有再入詹事府的一天。

  少詹事雖然品級不高,只是四品官,但卻是東宮之臣。

  雖說自己年紀大了,皇帝又年輕的緊,或許都等不到皇太子登基那一天,但自家子孫將來亦可從中受益不是?

  朱由檢又看向宋應星道:「宋卿。」

  「臣在。」

  「卿任左春坊大學士。」

  「臣遵旨。」

  「方以智。」

  「臣在。」

  「朕之前就任你為左春坊左庶子,待皇太子出閣讀書,卿充日講官。」

  方以智一愣。

  殿內其他人也都是滿臉錯愕。

  日講官,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太子老師。

  方以智今年才多大?

  不過,諸臣就算是心有腹誹,但也不敢像對王夫之一樣,對方以智吹鬍子瞪眼。

  人家方以智的學識有目共睹,真要和其爭論起來,怕又會重現剛才之景象。

  朱由檢也沒理會眾人的想法,看向王夫之道:「王卿。」

  「臣在!」

  「朕觀卿才學,足以啟迪東宮,著即授卿為太子洗馬,專司皇太子開蒙講讀之事。」

  「臣王夫之,定當竭忠盡智,不負聖望!」

  王夫之朗聲回道。

  眾人雖是艷羨,但經過剛才那番辯經,也不都不敢再多說什麼。

  比學識比不過人家,比聖眷也比不過,哪還有臉去爭取這個蒙師?

  而之所以為太子找兩個老師,朱由檢也有自己的打算。

  方以智在自然科學一道上,研究的越來越深,過個幾十年,難保不會成為一代宗師。

  身為大明皇太子,將來的大明皇帝,不說成為一個研究學者,但對自然科學不能不了解、不重視。

  而王夫之呢?

  理由就更簡單了。

  王夫之的學說,極大的影響到了後來的劉人熙,劉人熙有個學生叫譚嗣同,譚嗣同的學生是楊華生(華生是字,說名我怕犯忌諱),楊華生的學生就不必說了。

  朱由檢對儒家學說不求甚解,或者可以說是兩眼一抹黑,但他相信楊華生的那位學生。

  能被那位所推崇的學說,定有其獨到之處。

  再次環顧群臣,朱由檢又道:「至於東宮其他官職,等太子出閣之時,朕再行任用。」

  群臣聞言,盡皆面色一喜。

  這就是說自己這些人還有機會。

  人群中唯有施鳯來的面色有些不好看。

  以他看來,自己堂堂榜眼,教導太子還不是手拿把掐,沒想到,皇帝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提過。

  等群臣散去,皇帝移駕後,施鳯來面色有些陰沉的回到自己的公廨。

  只是,還不等其坐下,溫體仁就跟著走了進來。

  「首輔?」

  施鳯來有些錯愕。

  溫體仁笑道:「羽王可是有些失望?」

  施鳯來也想笑道:「首輔說笑了,施某乃閣臣,每日政務繁忙……」

  「羽王不用著急,皇太子明年才會出閣讀書,到時,本輔保舉羽王為詹事府少詹事。」

  溫體仁也不想聽施鳯來說這些廢話,直接出言打斷了對方。

  施鳯來聞言,眉頭一緊。

  溫體仁繼續道:「王夫之和方以智還是太年輕了,太子乃國本,其教育事關天下,東宮還是得有幾位老成持重的老臣才是。」

  「孫稚繩不是已經被陛下任為左春坊大學士了嗎?」

  「先帝當初就是好孫稚繩的學生,對如何教導皇太子,孫稚繩可謂是駕熟就輕。」

  溫體仁搖頭,面露憂色道:「孫稚繩一人,還是有些單薄了。」

  「王夫之的學說明顯是前宋的氣學,間雜法家、兵家等學說,方以智現在更是連儒家子弟都算不上。」

  「這樣的兩人去教導皇太子,我大明將來當如何?」

  聽溫體仁這麼說,施鳯來也是臉色一變。

  「首輔之言,施某明白了。」

  「好,那溫某就不叨擾了。」

  「首輔為何不……」

  施鳯來有些不解。

  溫體仁轉身,看向施鳯來笑道:「你剛才言稱政務繁忙是託詞,本輔是真的忙,就算是去了東宮,也沒時間去教導皇太子。」

  施鳯來聞言,神色一怔,深深的看了眼溫體仁道:「首輔倒是打得好算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