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才還熱鬧非凡的大雄寶殿,此刻除了廟裡的僧人,就剩朱由檢帶來的侍衛了。
在慧明的引領下,朱由檢和方正化進了殿內。
抬頭看了眼正中間的釋迦摩尼佛,朱由檢也沒犯二的問那句,朕需不需要下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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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祖早就問過了,自己再問那不就是拾人牙慧嗎?
再者,華夏帝王敬鬼神,但卻絕對不會向鬼神下跪,這牽扯到神權和皇權的問題,絕對不可能有任何的讓步。
當初,太祖皇帝之所以那麼問,也絕對不是要跪拜,而是想讓僧人表態罷了。
慧明也很是識趣,並沒有提出讓朱由檢向佛像行禮,只是跟在身後,為其介紹三尊佛像。
「朕觀這大龍興寺的佛像,似是有些簡陋呀,不是說佛像需要塑金身嗎?」
一個不注意,朱由檢直接表露出了自己的身份。
慧明的眼中閃過果然如此的神情,躬身回道:「陛下,只要心中有佛,又何必金銀裝點?」
朱由檢樂了,停下腳步道:「直到朕為什麼要來龍興寺嗎?」
「陛下是大明天子,天下何處去不得?」
「哈哈哈……」
無論是皇帝還是普通人,都喜歡聽恭維的話,這一點誰也不能免俗。
笑過之後,朱由檢的神情一肅,語氣鄭重道:「朕接到畢自嚴的奏報,言各地寺廟占據了大量土地,擁有不菲的所謂寺產,就像是南京的靈谷寺,但是田地就有三萬多畝,僱傭大量佃戶為其耕作,更有甚者,仗著當地香眾眾多,竟是妄圖違抗朝廷國策的推行。」
朱由檢頓了頓,凌厲的眼神看向慧明,沉聲問道:「不知主持對此怎麼看?」
慧明聞言,當即臉色一變。
其實,不只是南京的靈谷寺,就是龍興寺名下,也有不少的寺產。
這其中有朝廷賜予的土地,還有香眾捐獻的土地,甚至還有的是非法侵占過來的。
如果朝廷真要是較真的話,那整個大明的所有寺廟,誰也跑不了。
見慧明額頭冒汗,朱由檢又繼續道:「以朕觀之,這僧道也該整頓整頓了。」
「龍虎山的天師府,在這上面就表現的不錯,現任張天師,已經上書朕,願意將天師府名下大部分田產,上交戶部。」
慧明瞬間就明白了朱由檢的意思,雙手合十道:「和彌陀佛,龍興寺世受國恩,理應為大明,為陛下盡一些綿薄之力。」
「貧僧身為龍興寺主持,願將龍興寺名下部分田產,上交戶部,只留朝廷歷年賞賜之土,用於寺內僧眾生活所需。」
朱由檢看了他一眼,並未說話。
慧明一咬牙,再次開口道:「龍興寺每名僧人只留五十畝地,余者盡數上繳戶部。」
朱由檢的臉色重新變得和善起來。
「慧明主持不愧是朝廷的六品僧官,龍興寺乃太祖皇帝龍興之地,能夠做此表率,朕心甚慰。」
不等慧明開口,朱由檢就對方正化吩咐道:「方正化,將慧明主持的義舉,廣布天下,讓天下各寺廟也都看看,什麼是處江湖之遠亦憂其國。」
「臣遵旨。」
方正化躬身領命。
慧明主持的臉色卻是有些不好看,如此一來,他慧明可就得罪了天下寺廟。
但他也沒辦法,皇帝的意思已經很明瞭了,自己若是不答應,那就離禍事不遠了。
心情大好的朱由檢,再次對方正化道:「傳旨京城禮部,命祠祭清吏司給龍興寺再多發放一些度牒。」
「臣遵旨。」
「貧僧多謝陛下。」
慧明心裡都在滴血,但這個時候也只得領旨謝恩。
事情辦完了,朱由檢也沒有了繼續瀏覽的興趣,在一眾僧人的恭送聲中,登上了車駕。
待朱由檢一行人離開後,龍興寺寺監等人當即就將慧明給圍了起來。
寺監慧聰語氣有些急切道:「主持,陛下此來所為何事?」
慧明面色陰沉,沉聲道:「回去再說。」
眾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皆是不明所以。
依舊是剛才那間禪房內,慧明將事情的始末,詳細的和眾人說了一遍。
眾人聽後,皆是面露不虞。
慧聰更是憤憤不平道:「這些寺產要麼是歷代先皇所賜,要麼是香眾捐贈,朝廷一句話就收回去了?」
慧明嗓音低沉道:「鳳陽知府、義惠侯、汪家、鎮守太監,盡皆因為土地的事,被下獄抄家,我龍興寺如果不答應的話,恐怕也會步了這些人的後塵。」
「這是寺產,我等皆是僧人。」
慧聰依舊是有些不服氣。
慧明瞪了他一眼道:「貧僧觀之,當今陛下對神佛,恐是並無多少敬畏之心。」
他這話還也對,也不對。
朱由檢雖是來自後世,但他也不是絕對的無神論者。
但同樣的,他也不是虔誠的某教信徒。
和大多數華夏人一樣,朱由檢也是信奉祖宗和上天,對神佛是用得著的時候,就信,用不著的時候,就……
再說朱由檢這邊。
在回宮城的路上,朱由檢再次對方正化吩咐道:「傳旨京城,讓京城的承恩寺、智化寺、真武廟等寺觀,盡皆仿龍興寺之制,每名僧人保留五十畝土地,用以保證其生活所需,余者盡數上交戶部!」
「但有抗旨不遵者,命禮部收回度牒,封其寺廟。」
方正化面露難色道:「皇爺,這些寺廟皆是信徒眾多,如此一來的話,恐會引起各方不滿。」
「既是出家人,那就要青燈古佛,緊守清規戒律,要那麼多土地,守著那麼多錢糧作甚?」
「江西龍虎山,鳳陽龍興寺都已經做了表率,余者不足論!」
「臣遵旨。」
見朱由檢態度堅決,方正化也不敢再勸。
「另外,南京靈GU寺(不敢說),不是抗拒朝廷新政嗎?那就拿他們殺雞儆猴,所有僧人勒令十日內還俗,所有寺產盡數查抄!」
「臣遵旨!」
方正化這次沒說什麼,乾脆利落的答應了下來。
反正歷朝歷代,幾乎都有限制佛道的舉措,自家這位皇爺也不是首創。
再說了,今上也沒有效仿三武一宗不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