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檢饒有興趣的看了李貞儷一眼,問道:「李大家這是何意?」
李貞儷轉身,看向遠處的江面,幽幽道:「朱公子說得都對,但那些百姓們的生活卻更好了。」
「那些原本沒有土地的佃戶,重新獲得了土地,衣不蔽體的軍戶們,也都解除了軍籍,各家豢養的奴僕,也都變奴為民,對他們來說,朝廷的新政就是善政。」
「那李大家以為,這新政究竟是好是壞呢?」
李貞儷捋了捋鬢角的髮絲,展顏道:「奴家只是一介女流,哪裡能看得透,這是皇帝滿朝文武的事兒。」
朱由檢先是笑了笑,旋即面色嚴肅道:「沒有萬事不易之法,只有最適合當下的國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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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魏晉隋唐,皇帝和世家門閥共天下,前宋則是皇帝與士大夫共天下,然我大明,當與萬民共天下。」
「這萬民,並不單指黎庶,還有士紳、官員、勛戚,當然也包括你等女子。」
朱由檢這話一說完,李貞儷面色驟變。
「你……」
「朱公子,這話可萬萬說不得。」
李貞儷低聲提醒道。
朱由檢哈哈一笑。
船隻很快就來到了莫愁湖。
看著煙雨朦朧的湖面,朱由檢的心情大好。
坐在船艙中,透過窗戶,感受到風中絲絲水汽,朱由檢將酒盞中的酒水一飲而盡。
李貞儷則是在旁小心伺候。
「爺,您究竟是什麼人?」
將酒盞再次斟滿,李貞儷低聲問道。
對她忽然改變了對自己的稱呼,朱由檢有些不解,聽到她的問題,朱由檢轉頭看向對方,但旋即就發現,李貞儷的視線正看向窗外。
順著李貞儷的方向,朱由檢也看到了數艘船隻,正圍在花船的四周。
先是之前那番話,現在又出現這麼多船隻,李貞儷就算是神經再大條,也察覺到不對了。
朱由檢左手把玩著手裡的白瓷酒盞,笑吟吟道:「我?我只是一個,想要改變歷史走向的人。」
……
時間到了下午,渾身酒氣的朱由檢被方正化攙扶著,下了花船,登上車駕。
「皇爺,這李貞儷該如何處置?」
朱由檢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,沉聲道:「朕不是宋徽宗!」
「臣萬死!」
方正化趕緊躬身請罪。
「回宮!」
車駕徐徐。
一行人回到干清宮,迎面就撞上了剛從揚州趕過來的田妃、海蘭珠和布木布泰三人。
「你們怎的回來了?」
還未等三女見禮,朱由檢就率先開口道。
「回陛下,妾等擔心您在南京沒人照顧,所以就先回來了。」
為首的田妃,趕緊解釋了一句。
說著話,幾人進入了干清宮偏殿。
「回來了也好,南京這邊朕一時半會兒還離不得。」
「陛下,妾這裡有一封皇后娘娘的家書,還請陛下御覽。」
田妃小聲說了一句。
朱由檢一愣,有些狐疑的從田妃手裡接過書信。
看完之後,他才明白,這封書信為什麼要經過田妃的手,遞到自己的手裡。
「你替朕給皇后回一封書信,就說太子的事朕知道了,但朕暫時不會讓太子出閣讀書。」
「關於太子的管教問題,朕心裡有數兒,讓她不要過分憂慮。」
「妾遵旨。」
田妃趕緊應了下來。
朱由檢又對方正化吩咐道:「將桌案上,朕給皇次子和公主想的名字拿過來。」
方正化從桌案上拿起一張宮紙,上面工工整整的寫著兩個名字。
「這名字也一起送進京,讓宗人府勘驗,如果無誤的話,就照此錄入玉牒。」
「妾遵旨。」
皇子取名後,是要經宗人府勘驗的,看同輩之中有沒有重名的。
畢竟,老朱家男丁的起名格式是固定的,人口又這麼多,重名的機率很大。
「你也懷著身子,就先去休息吧。」
將這些家事安排好後,朱由檢也就讓田妃離開了。
而布木布泰和海蘭珠則是留下了。
金烏西墜,玉兔高升。
窗外的春雨似是又變大了,偏殿內也是春意綿綿。
翌日。
朱由檢在奉天殿(南京這邊沒改名字)見到了新科進士們。
「臣等參見陛下,陛下萬福金安!」
朱由檢看著殿內涇渭分明的兩撥人,面無表情,抬手虛扶道:「諸卿免禮。」
「辛末科春闈三甲都是誰?」
「臣辛末科一甲第一名,進士陳於泰參見陛下。」
「臣辛末科一甲第二名,進士夏曰湖參見陛下。」
「臣辛末科一甲第三名,進士曹景參參見陛下。」
朱由檢聽三人自報家門後,眉頭微蹙。
低頭看了眼桌案上,關於三人的介紹,開口對陳於泰問道:「陳於泰,你和周延儒是姻親?」
陳於泰聽到朱由檢說起周延儒,心裡咯噔一聲,忙是跪地道:「回陛下,臣和周……周副憲是連襟。」
朱由檢微微頷首,抬手道:「陳卿起來吧,春闈之時,周延儒並未在朝為官,你中舉和他無關,朕是清楚的。」
「臣謝陛下。」
陳於泰聞言,也是鬆了口氣。
等其退下後,朱由檢又將目光落在了左邊那一撥人身上。
「恩科的三甲也站出來,讓朕看看吧。」
朱由檢說這話的時候,神情很是放鬆,語氣也親熱了許多。
這讓右邊那些新科進士們,看向他們的眼神皆是有些不善起來。
不過,左邊那些人也沒慣著他們,直接瞪了回去。
為首的方以智,撇了陳於泰他們一眼,站出來道:「臣,辛末年恩科一甲進士方以智,參見陛下。」
「臣,辛末年恩科一甲進士張應京,參見陛下。」
「臣,辛末年恩科一甲進士薄珏(jue二聲),參見陛下。」
「方以智,朕在皇家科學院見過你,沒想到,此次恩科你竟是一舉折桂,朕心甚慰。」
「都是托陛下鴻福。」
方以智趕緊躬身施禮道。
朱由檢擺了擺手,目光又看向張應京。
「小天師,你參加科舉,入朝為官,日後誰繼承天師之位?」
朱由檢笑著問了一句。
他這個態度,讓陳於泰等人皆是心頭巨震。
京里都說,皇帝對皇家科學院很是偏愛,他們也都有所耳聞。
但讓他們沒想到的是,皇帝的偏愛竟這般毫不掩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