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賀也是鞏永固家的老人兒了,瞬間就明白了自家少爺的意思。
「少爺,您的意思是家裡日後要在留都有……」
鞏永固抬手,阻止了魏賀接下來的話,輕嘆一聲道:「俗話說得好,狡兔三窟,何況人乎?」
「日後你就留在南京,我也會在軍中挑選一些信得過的,讓他們隨你一起充入上元縣。」
魏賀雖是沒有異議,但卻對自己沒什麼信心,苦著臉道:「少爺,小的從沒有做過官,怕耽誤了朝廷的事兒,再影響到家裡,這……」
「無妨,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會做官的,慢慢學著就是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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寬慰了魏賀一句,鞏永固又笑道:「按照朝廷在崇禎元年制定的新官俸,你日後每月的俸祿就有近二十枚銀元,足夠你養活一家老小了。」
「等你這邊安定下來後,我就將你的家小送過來,家裡每月再補貼你一些。」
聞言,魏賀趕緊出言拒絕。
「少爺,二十枚銀元已經很高了,莫說是養活家小,就是再養一房都夠了,家裡就不用再給了。」
「此事就這麼定了,你先退下吧。」
「小的謝少爺,小的告退。」
魏賀緩緩的退出了公廨。
營中的一處營房內。
幾名士卒正圍在一起,興高采烈的說著什麼。
被眾人圍攏在中間的兩人,也是笑得嘴見牙不見眼。
「宋大疤瘌,你這是熬出頭了,南京可是好地方,縣衙典史雖沒有品級,但也算是官身不是。」
「什麼叫算是官身?典史就是官身,每月光是俸祿就有十四枚銀元,頓頓吃肉也花銷不了。」
「宋大疤瘌,我看你家裡的婆姨就不要讓她來了,你在南京在找個江南婆姨算了。」
「對,對,對,這南方的水土養人吶,你看那些小娘子,那皮膚,那身段,等到了晚上……嘖嘖嘖。」
「滾蛋!」
宋大疤瘌聽自己袍澤越說越下道,也是笑罵出聲。
「老馮,沒說讓你去哪?」
宋大疤瘌轉頭對另一個人問道。
「隨百戶一起去鎮江府。」
被稱作老馮的漢子,語氣倒很是平穩。
「百戶也要離開軍伍了?」
幾人皆是一驚。
老馮點頭道:「百戶之前在遼東的時候,斬首七級,除了賞賜的銀元外,朝廷又給提了品級,分了土地,讓他去鎮江府,任鎮江府同知。」
「嚯!」
「嘶!」
幾人皆是一驚,別看百戶也是六品官,和一府同知只差了一級,但同知那可是文官。
就在幾人震驚的時候,老馮嘴裡的百戶官走了滿面春風的走了進來。
「呦,都在呢?」
郝大寶看了眼營房內的幾人,笑著說了一句。
「卑職等參見百戶!」
幾人見狀,皆是躬身施禮道。
「都免了。」
「謝百戶!」
郝大寶擺了擺手道:「別百戶百戶的了,從今日起本官就不是你們的百戶了。」
宋大疤瘌眼珠一轉,笑著拱手道:「還未恭喜百……不,郝同知呢。」
「諸位兄弟,還不見過郝同知?」
「卑職等見過郝同知。」
營房內的幾人也都反應過來,再次施禮。
「哈哈,好,好,日後兄弟們離開軍伍的話,可是來鎮江找本官,咱們都是同鄉,又都是一個馬勺吃飯的兄弟,能幫的一定沒得說。」
「多謝郝同知。」
郝大寶點了點頭,目光落在了老馮的身上。
「老馮,大帥軍令,命我等立即離開南京,前往各處赴任,你也抓緊時間收拾收拾。」
老馮也沒有遲疑,躬身領命。
等郝大寶、老馮和宋大疤瘌三人離開後,剩下的幾人也都暗暗發狠,下次如果有機會的話,一定要立下功勳,等受傷,或是年紀大了,也能到地方府衙某個差事。
接下來的時間,一隊隊的軍中有功將士,被勒令退出軍伍,充入南直隸各處府衙。
三山街。
一身便裝的朱由檢,在方正化等人的護衛下,漫步在南京的大街上。
天下飄下來的春雨,並無讓朱由檢感到任何的不適。
一行人來到秦淮河畔,看著江岸的風景,朱由檢不由詩興大發,但憋了半天也沒憋出一句來。
一轉頭,朱由檢看見了一個打著油紙傘的姑娘。
「李大家?」
朱由檢認出了來人。
李貞儷聽到聲音,也轉頭看了過來。
「您是京城來的朱公子?」
李貞儷看到朱由檢,也是面露驚喜之色。
揮了揮手,示意侍衛退下,朱由檢上前一步道:「李大家這是出去了?」
「奴家只是出來走走。」
李貞儷柔聲回了一句,然後又有些好奇的問道:「朱公子今日這是……?」
朱由檢笑道:「一直聽聞,雨中的莫愁湖風景更添一分,朱某也想去看看。」
「如若朱公子不嫌棄的話,不如乘奴家的船可好?」
李貞儷微微垂首,低聲對朱由檢邀請道。
朱由檢眉頭一挑。
「那就叨擾了。」
一行人上了花船,船隻沿秦淮河北上。
朱由檢站在甲板上,李貞儷舉著一柄油紙傘,款款走了過來。
「朱公子,雨勢雖小但也會著涼。」
「李大家,還記得當初你問朱某的問題嗎?」
李貞儷先是一陣錯愕,旋即笑道:「朱公子不是不喜討論時局嗎?」
「此一時彼一時,新政已經開始在江南推行,朱某也是這俗世之人,自然逃脫不過。」
李貞儷輕輕點頭,旋即回道:「不瞞公子,奴家現在也看不懂了。」
「哦?李大家此話何意?」
「朝廷在蘇州一連掀起數場大案,無數的讀書人、鄉紳被剝奪功名,甚至是斬首棄市。」
「官府還在清丈田畝,清查人口,數不清的鄉紳人家哀鴻遍野。」
李貞儷說到這裡,頓了頓,後邊的話似是有些不敢再說了。
朱由檢接過話道:「除了這些,朝廷還逼反了魏國公、靈璧侯、劉廷元等一干軍中將校。」
「南直隸大量官員因不滿朝廷新政,而選擇致使,或是告假。」
「朝廷這所謂的新政,在某些人看來,應該和惡政差不多了。」
李貞儷先是點了點頭,旋即又搖了搖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