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大明的鹽政,朱由檢這段時間也認真的調查過。
可以說,江淮這些家資巨萬的豪商,就是大明朝廷自己培養出來的。
之前的食鹽開中法就不用細說了,無非就是讓鹽商們將南方的糧食,送到北方用以換取鹽引。
這所謂的鹽引,就是去鹽場提鹽的憑證,同樣也是銷售許可證。
有鹽引才是官鹽,沒有則是私鹽。
而買賣私鹽皆是違法,杖一百徙三千里。
起初的時候,這個食鹽開中法的作用很大,補充了邊軍的糧食缺口,保證了九邊邊軍的戰鬥力。
有些大鹽商,為了獲得更高的利潤,甚至僱傭農民直接到九邊開墾荒地,用以種植糧食。
等到收穫的時候,再用這些糧食換取鹽引,這就免除了路上的損耗。
這麼一來,九邊就匯聚了大量的人口,使得邊關也逐漸的繁華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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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為了獲得更多的土地用以種植糧食。
這些人還逐步向北蠶食關外的土地。
這麼看來的話,食鹽開中法對大明絕對是有巨大好處的。
但是,萬事都怕一個但是。
到了大明孝宗時期,這位老好人皇帝,開始大肆賞賜文官、勛貴鹽引。
這樣造成的後果就是,大量食鹽被這些人弄走,那些商人們卻是空有鹽引,卻提不出食鹽來。
開中法帶來的好處,逐漸削弱。
到了後來,當時的戶部尚書葉淇,向孝宗諫言,取消開中法,施行納銀法。
就是讓鹽商們直接花銀子買鹽引。
是,這樣一來,戶部的收入是增加了。
但他媽的邊軍的糧食不夠了。
這裡補充一句,這位名叫葉淇的戶部尚書,是淮安人。
這就是洪武定製,和孝宗的改制。
等到了萬曆年間,大量的官員、勛貴、宦官、皇親國戚都已經從鹽政中獲得了巨大的利益。
這就導致,鹽的數量又不夠了。
無奈,萬曆只得施行綱法。
所謂的綱法,就是將鹽引編成綱冊,淮南編成十綱,淮北編成十四綱。
這其中有一成是舊引,也就是之前商人們積壓的鹽引,剩餘的九成是新引,打算用十幾年的時間,來將之前的鹽引給消化掉。
這就讓鹽商成了一項世襲的職業。
十幾年下來,這些鹽商徹底的壟斷了兩淮的鹽業。
就像方正化說得那樣,這些人什麼都不用干,但是這個世襲鹽商的身份,就能讓這些人賺的盆滿缽滿。
……
回到書房,朱由檢坐到椅子上,皺眉凝思。
前世,他就是一個社畜,對鹽政這麼專業的事兒,他是真的有些弄不明白。
但朱由檢也知道,壟斷的生意,從來都是暴利行業。
這一現狀,必須改變。
右手食指在桌案上不斷敲擊,半晌後,朱由檢才對方正化道:「去,讓布木布泰過來。」
「是,皇爺。」
方正化躬身領命。
想了半晌也沒想出一個好辦法,朱由檢想起了布木布泰。
這位原本歷史上的孝莊太皇太后,先後輔佐三位帝王。
還親自培養出了玄燁,腦子絕對夠用。
不一會兒,布木布泰就悄步來到了書房。
「奴婢參見陛下,陛下萬福。」
布木布泰盈盈施禮。
「免了,坐吧。」
朱由檢一指自己面前的一張椅子。
布木布泰見他面色嚴肅,也沒敢拒絕。
待其坐定後,朱由檢開口問道:「玉兒(不知道乳名,就用這個了),對大明鹽政,你知道多少?」
布木布泰眼中閃過一道精光,但旋即又垂首道:「陛下,大明祖制後宮不得干政。」
「嗯?」
「什麼後宮不得干政?朕讓你干政了?」
「朕就是問問你,對大明鹽政了解多少?」
布木布泰重新抬起頭,低聲道:「回陛下,我大明自太祖皇帝定下開中法……」
用了大約半個時辰的時間,布木布泰將大明鹽政的發展,重新梳理了一遍。
朱由檢有些狐疑道:「這些東西,你為何知道的這麼清楚?」
布木布泰聞言,趕緊起身道:「回陛下,自您說要來揚州,奴婢就多方了解大明這些年的鹽政,以備陛下垂詢。」
朱由檢微微頷首,然後問道:「行,你既然知道的這麼清楚,那你覺得,這鹽政當如何革新?」
「敢為陛下為何要革新鹽政?」
布木布泰不答反問道。
朱由檢眼睛微眯。
「自是為了鹽課(鹽稅)。」
布木布泰笑道:「陛下如果是為了鹽課,那何須更改鹽政?」
朱由檢饒有興趣道:「你有辦法?」
「敢問陛下可知前宋的鹽價?」
朱由檢哪裡知道這些,聞言搖了搖頭。
布木布泰繼續道:「奴婢近來翻看史書,倒是知道一些,前宋的時候,一斤鹽的價格便宜的時候,大約有四十文,貴的時候有一百五十文。」
「而我大明呢?正常價格也就七八文錢,饒是嘉靖年間湖廣大荒之年,鹽價最貴也就二三十文。」
「而在揚州這等產鹽之地,鹽價只有四五文。」
「我大明的鹽價,和前宋相比,差了近十倍。」
布木布泰說完後,朱由檢的眉頭皺的更深了。
「你的意思是要提高鹽價?」
布木布泰點頭道:「陛下,平常百姓一年所需食鹽不過十二斤,就算適當的提高一些價格,那對百姓的生活也沒什麼影響。」
「當然,除此之外,朝廷還要眼裡打擊私鹽。」
「如今整個大明,官鹽所占比例不過只有五成,而在南直隸、蘇、松、常、鎮、應天、浙、杭、淮揚等地,皆不食官鹽。」
「私鹽泛濫,大明如何徵收鹽課?」
「據奴婢推算,如果大明能夠禁絕私鹽的話,朝廷每年鹽課可增收十倍,歲入千萬。」
「嘶……」
布木布泰這話一出,不只是方正化,就是朱由檢也是倒吸一口涼氣。
一千萬兩白銀?
如果能夠有這麼多銀子的話,那這鹽政貌似也不用革新了。
不過,朱由檢很快,就將這個想法拋在了腦後。
如果不能革新鹽政,那就談不上禁絕私鹽。
想要禁絕私鹽,就要先拿這些鹽商開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