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鄭觀音沒有把對李二的仇恨遷怒到長孫無垢身上。
她知道，那些事情並非長孫無垢所能決定。
長孫無垢這些年也一直暗中照顧她。
只要宮中有人剋扣冷宮的用度，長孫無垢得知以後便會派人處理。
有了空閒，她偶爾也會來到這裡，陪鄭觀音坐上一會兒，說說宮中的閒事。
兩人之間終究還是有了些許隔閡。
有些傷口橫在那裡，不可能真正當作沒有發生過。
但在彼此心中，她們依舊把對方當成難得的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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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觀音放下手裡的書，抬眼看著長孫無垢。
她沒有急著詢問，而是先把長孫無垢從頭到腳看了一遍。
長孫無垢今日的儀態依舊端莊。
可她眉眼間藏著的疲憊，卻瞞不過鄭觀音。
鄭觀音忽然輕輕笑了一聲。
「觀音婢，你最近來得有些頻繁。」
「看起來，倒像是把我這裡當成避難所了。」
她抬手指了指對面的座位，語氣平靜而自然。
「有心事吧？」
「要不要與我說說？」
長孫無垢腳步微頓，眼中閃過一絲訝然。
沒想到鄭觀音在冷宮裡住了這麼多年，看人的本事反而更加敏銳了。
自己明明什麼都沒有說，對方便看出了她藏著心事。
她最近確實過得十分壓抑。
許多話一直堵在心裡，無處訴說，連呼吸都像是多了一層束縛。
她也確實想找個人傾訴。
哪怕只是把那些話說出來，心裡或許也能輕鬆一些。
可眼前的鄭觀音顯然不是一個合適的人選。
她心裡藏著的那些話，不能輕易讓宮中之人知道。
有些事情一旦傳出去，牽扯到的便不只是她一個人。
除非，傾訴的物件根本不認識她。
想到這裡，長孫無垢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人。
靈鵲的主人。
那個連身份都不願告訴她的男人。
對方並不知道她是誰。
既然如此，自己向他傾訴一些心事，似乎也沒有什麼問題。
……
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，長孫無垢的目光便停頓了片刻。
她心裡積壓了太多話，卻始終找不到一個能夠傾訴的人。
若是繼續這樣憋下去，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。
靈鵲的主人並不知道她的身份。
在那個男人眼裡，她只是一個連名字都不曾透露的陌生女子。
即便她說出一些心事，對方也不知道那些事情發生在誰的身上。
如此想來，似乎確實是一個不錯的傾訴物件。
可長孫無垢很快又皺起了眉頭。
如果對方是一名女子，她或許不會如此顧慮。
偏偏對方是個男人。
她貴為大唐皇后，私下向一個身份不明的男子傾訴心事，這種事情終究讓她難以接受。
哪怕那個男人根本不知道她是誰，她心裡的那道界線也依舊存在。
長孫無垢輕輕撥出一口氣，將這個剛剛出現的念頭壓了回去。
還是算了吧。
那些話，繼續由她自己扛著便是。
誰讓她是母儀天下的大唐皇后？
長孫無垢收斂心神，在鄭觀音對面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。
「皇嫂如今還學會看人心了？」
「我沒什麼事，只是想多出來走走，順便多來看看皇嫂。」
鄭觀音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安靜看著長孫無垢，那雙明亮的眼眸在她眉間停留片刻，像是已經看見了藏在平靜表面下的疲憊。
不過，長孫無垢既然不願意說，她也沒有繼續追問。
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。
有些事情明明想找個人傾訴，卻偏偏不能說出口。
這樣的滋味，鄭觀音比誰都清楚。
兩人如今見面，本來也不會像過去那樣無話不談。
更多時候，都是長孫無垢講一講外面最近發生的事情。
鄭觀音便坐在一旁，一邊做著女紅，一邊安靜聽她說話。
偶爾聽到有意思的地方，她才會抬起頭回應幾句。
玄武門之變改變了太多事情。
她們之間的關係，也再也回不到曾經情同姐妹的時候。
如今還能這樣坐在一起說話，已經十分難得。
鄭觀音知道，長孫無垢時常過來，也是擔心她獨自待在冷宮裡太過寂寞。
她與外界隔絕多年，能夠得到的訊息少之又少。
長孫無垢偶爾說起宮外的變化，至少能讓她知道，這個天下如今變成了什麼模樣。
長孫無垢走到木榻另一端，整理了一下鳳袍衣擺，緩緩坐了下來。
院中一時間安靜下來。
她最近確實來得有些頻繁。
以往積攢的那些新鮮事，差不多都已經說完了。
倒不是外面沒有事情發生。
天下如此之大，每天都會發生無數大大小小的事情。
只是長孫無垢身為皇后，能夠接觸到的多是朝堂與後宮之事。
至於市井之中的尋常小事，她既不會刻意打聽，也很難真正了解到。
沉默片刻後，長孫無垢忽然想到了什麼。
她從懷中取出一冊裝訂整齊的書，小心地放在兩人中間。
「這是一本非常好的書。」
「皇嫂可以拿去看一看，但不能外傳。」
「等看完以後，還要還給我。」
鄭觀音的目光落到書冊上，眼中多了幾分好奇。
她本就喜歡讀書，這一點長孫無垢一直都知道。
鄭家是傳承多年的世家望族，族中女子讀書識字並不稀奇。
鄭觀音更是自幼喜歡讀書寫字。
即便被困在冷宮多年，她也沒有放下這些喜好。
以前長孫無垢過來時，同樣會帶幾冊書給她。
所以看到這本書，鄭觀音原本並不覺得意外。
可長孫無垢這次如此認真地叮囑她，不但不能外傳，看完還必須歸還，便顯得有些特別了。
鄭觀音本來沒準備立刻翻看。
如今被她這麼一說，心裡的好奇反倒被勾了起來。
她伸手拿起書冊，先看了一眼封面。
「《紅樓夢》？」
「我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，是最近才出現的新書嗎？」
鄭觀音翻開書冊，剛看見第一頁，便輕輕挑起了眉梢。
「這上面是你的字。」
「觀音婢，難道這本書是你寫的？」
她對長孫無垢的字跡並不陌生。
以前長孫無垢帶來的書，大多購自宮外，書上的字跡自然屬於別人。
可眼前這本《紅樓夢》，從頭到尾都是長孫無垢親手抄寫。
因此，鄭觀音才會以為她就是作者。
長孫無垢聽到這個問題，連忙笑著搖頭。
「不是我寫的。」
「我可沒有這樣的文采。」
「如此出色的作品，自然需要一位真正出色的作者才能寫出來。」
「我只是太喜歡這本書，所以親手抄寫了一份，帶過來給皇嫂看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