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子心切的她,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厲聲懟了回去。
「皇帝你這番話,說得倒是輕巧!」
「好端端地,你照著一個十二歲少年的臉打巴掌!」
「打完之後,還揚言要廢了人家的太子之位!」
「他一個孩子被嚇到了,難道不很正常嗎?」
「委屈得哭一下,難道不很正常嗎?」
「就因為這些人之常情,竟也成了你指責他的理由?」
「難道這不應該是你做父親的錯嗎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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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天哪!」
「你說承干是誤國的不肖子,竟然僅僅是因為做夢夢到的?」
「夢裡的事情就是夢而已,可以極其荒謬離譜!」
「這不是三歲孩童皆知的常識嗎?」
「你也拿來當真!」
「就因為一個夢,你就反應這般激烈!」
「你那麼粗暴地對待承干,難道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!」
「承干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!」
「他的太子之位,豈能輕言廢除!」
「那樣做會動搖大唐的國本!」
「甚至會引發兄弟相爭的流血慘案!」
「這些前車之鑑,難道陛下心裡不明白嗎!」
對丈夫連日來種種荒誕行徑的不滿,讓長孫皇后這一刻徹底拋卻了平日裡的和善。
她那雙美目中燃燒著憤怒,言辭犀利,半分溫柔也不見。
以前她從未用過這樣的語氣,這般激烈地與李世民對話。
一口氣宣洩完後,長孫無垢眼底也飛快閃過一絲後悔。
自己以前絕不會像這般失態的。
可是此刻正在氣頭上,話都已經潑出去了,她也無法再收回來。
李世民一聽這話,頓時就有些受不了了。
皇后竟然毫不掩飾地指著鼻子責備他!
這完全是不給他這個皇帝留半點面子了!
更是不給他這個做丈夫的留情分了!
而且,她竟然還提什麼兄弟相殘!
這是不是在指桑罵槐地影射他和李建成、李元吉的事情?
是不是在暗自罵他生性兇殘冷血!
頓時,那股被壓抑的暴虐之氣再次沖涌而出,李世民也徹底怒了。
「皇后!」
「朕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唐好!」
「在朕眼中,李家的江山才是最重要的!」
「你明白嗎!」
「承干他現在確實還是太子!」
「但是從今往後,朕會對他更嚴加要求!」
「若是他自己做不到,那就怪不得朕心狠了!」
「畢竟,朕是給過他機會的!」
「好了!」
「朕今日不想再和你吵下去!」
「此事到此為止!」
「來人吶!」
「把皇后送回宮去!」
怒吼完這番話,李世民重重地轉身,只留給長孫皇后一個冷漠決絕的背影。
他不想再多說哪怕一個字,直接呼喝內侍趕人。
這已經是毫不留情地落下逐客令了。
長孫無垢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,心中的怨氣更甚了幾分。
這個李世民簡直不可理喻!
竟然這般蠻橫專斷,連半點道理都不講了!
看來,眼前的皇帝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二郎了。
他不再是個會教導孩兒的好父親,也不再是個體恤妻子的好夫君了。
而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,似乎也不像以前那般重了。
惱火、委屈、煩躁。
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,她緊緊咬住下唇,強忍著眼眶裡的酸澀。
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,那隻一直處於隱匿狀態的靈鵲,突然有了動作。
它乖巧地站立在皇后的香肩上,張開短小的翅膀,無比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那副靈動的模樣,好似在無聲地安慰著這個受了委屈的女人。
下一秒,靈鵲突然褪去了偽裝,在半空中顯露出身形。
它宛如一道利箭般快速飛出,精準地懸停在了李世民頭頂的正上空。
那個囂張的位置,正好能被轉過頭來的李世民看得一清二楚。
瞬間,李世民的雙眼就瞪圓了,胸口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。
又是這隻該死的可惡喜鵲啊!
啊!
他今日非要抓住它不可!
他要親手扭斷這小畜生的脖子!
可是,還沒等這位怒髮衝冠的帝王調動氣機出手。
那只在半空中耀武揚威的喜鵲,突然以驚人的速度撅起尾部。
緊接著,它毫不客氣地空投下來一泡呈現出慘綠色澤的不明物體!
啪嗒一聲脆響!
那坨黏糊糊的綠光,極其精準地落在了李世民那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頂上。
這一切,僅僅發生在電光火石的須臾之間。
李世民硬生生地睜著眼睛看著,卻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閃躲的動作。
頭皮處傳來一陣涼意。
頭上又綠了。
李世民徹底要瘋了。
……
李世民雙目赤紅如血,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而起。
他連著三次撞見這隻瘟鳥,竟有兩次都被人在頭頂扣上了一坨綠油油的污穢物!
堂堂天可汗,竟受此等奇恥大辱。
胸腔里的邪火直衝天靈蓋,他那僅存的一絲理智瞬間崩塌。
「啊!」
「可惡的小畜生,朕今日非殺了你不可!」
李世民猛地蹬開龍椅,整個人如餓虎撲食般高高躍起,寬大的雙掌直奔半空抓去。
可靈鵲的速度快若閃電,僅憑他這血肉之軀哪裡能碰得著半根羽毛?
偏偏這小傢伙蔫壞得很,它也不急著振翅高飛,反而在李世民頭頂上方半尺的距離悠哉盤旋。
那架勢,彷佛是在故意溜鳥,給足了這位帝王能抓到的錯覺,卻又在指尖觸及的剎那靈活閃避。
這純純就是在搞帝王的心態啊!
堂堂大唐天子,此刻竟在莊重的御書房裡毫無形象地上躥下跳。
他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,一雙手四處撲騰,活像個在田間抓飛蟲的村夫。
每一次指尖擦過羽毛,他都以為大功告成,卻每一次都撲了個寂寞。
肺都要氣炸了!
不過半柱香的功夫,原本肅穆的御書房已然是一地狼藉。
李世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雙手撐在膝蓋上,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靈鵲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瀟灑的弧線。
那小傢伙甚至在半空中停住,像模像樣地做了一個掐腰的動作,隨後揚長而去。
再看大唐天子,頭頂著那一抹顯眼的翠綠,髮髻散亂地耷拉在鬢角。
明黃色的龍袍也因為劇烈運動而皺巴巴的,哪裡還能尋得見半分真龍天子的威儀?
長孫無垢僵立在一旁,整個人都看傻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