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甩不掉的跟屁蟲愛跟著便跟著吧，反正她也拿它沒轍。
半空中的靈鵲歪了歪小腦袋，竟像是聽懂了這番警告，十分通人性地上下點了點鳥喙。
長孫無垢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，輕輕搖動著頭上的步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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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這宮闈內外的糟心事一樁接著一樁，簡直要把她的心血都熬幹了。
她索性斂起心神，全當那隻鳥不存在，腳步匆匆地跨出寢宮，徑直朝著御書房的方向疾行而去。
這已經是她連續第二日主動去尋李世民了。
回想起昨日，她為了勸諫皇帝節制私慾，甚至主動提出要替他選秀納妾。
她本意是想敲打敲打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，切莫再因貪念女色而做出什麼荒唐舉動。
若是把這皇室的威嚴和千古明君的臉面都丟盡了，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話。
思及此處，她的秀眉微微蹙攏，暗自盤算著也是時候把選妃的章程提上日程了。
那份名單里，武家那個叫武媚娘的丫頭必定是要圈上的。
她冷眼旁觀，早就瞧出皇帝對那小丫頭頗有幾分興致。
既然他喜歡，那她這個做正妻的便大度成全他。
只求他能把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收一收，別再弄出什麼惹人非議的風流債來！
思緒翻飛間，莊嚴肅穆的御書房已然近在眼前。
守在門外的貼身太監一見鳳駕親臨，嚇得趕忙扯著尖細的嗓子向內通報。
隨後，他誠惶誠恐地彎下腰，將這位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皇后娘娘迎進了內殿。
案牘後的李世民聞聲抬眸，原本緊繃的面部線條瞬間柔和了幾分，立刻換上了一副溫吞的笑臉。
「皇后你來了，今日正好陪朕好好說說話。」
對這位天可汗而言，昨日的經歷簡直堪比乘坐馬車跌下懸崖，大起大落得讓人心臟生疼。
從最初滿心歡喜的期待，到後來如墜冰窟的駭然。
直到他暗中下令讓李君羨雷厲風行地血洗了武家，那股在胸腔里橫衝直撞的恐懼與暴戾才稍稍平息了些許。
這一整夜，他幾乎是睜著眼睛熬到天明的。
只要一閉上眼，那件足以顛覆大唐江山的事情便如惡鬼般在腦海中盤旋，擾得他在龍榻上翻來覆去。
他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，常言道一個巴掌拍不響。
除了武媚娘和武家那個禍害，那個被冠以高宗名號的接班人，也就是他認定的太子李承干，絕對有著極大的問題！
要想避免這場滅國慘劇發生，他必須在李承干身上好好做文章。
可這小子畢竟是東宮儲君，身份極為特殊。
若要對他施以更嚴苛的手段，終究繞不開中宮這一關，難免要和長孫皇后好生溝通一番。
眼下正好皇后主動送上門來，李世民暗自握了握拳，打算將這事情好好說道說道。
他也覺得這事一刻也不能再等了。
然而，長孫無垢並未如往日那般溫柔回應，反而用一種冷冽如冰的目光直刺向皇帝。
先前那樁荒唐的女色韻事，還沒有讓她徹底放下對丈夫的芥蒂。
如今，這男人竟又毫無預兆地折騰起更讓她不得不重視的太子之事。
新仇舊恨交織在一起，讓她心中對李世民的不滿瞬間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這種時候，想要讓她不甩臉色是絕無可能的。
「我今日為何而來，陛下心裡應該很清楚吧？」
「您為何要那般作踐承干？」
「為何要對他動手？」
「為何要對他謾罵那些莫須有的罪名？」
「甚至……您還揚言要廢了他的太子之位！」
「這究竟是為何！」
長孫皇后心裡憋著一肚子氣，索性也不講客氣了，帶著毫不掩飾的責備語氣直接發問。
李世民面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，兩道濃眉深深地擰在了一起。
自結髮以來，長孫無垢還從來沒有用過這種咄咄逼人的態度質問過他。
這讓他身為九五之尊的自尊心像被針扎了一樣，心裡很不是個滋味。
況且，他肚子裡還憋著一團足以燒毀整座皇城的火氣呢！
他辛苦打下的大唐江山，竟然會在未來被李承干毀於一旦！
那個喪心病狂的兔崽子，竟然違揹人倫娶了他的妃嬪！
還敢將那妖女立為皇后！
甚至還讓人家垂簾聽政！
並且最終導致天下易主，被搶去新建了什麼勞什子武周！
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，他就是把李承干打成豬頭都不為過啊！
他身為老子，痛罵幾句怎麼了？
出手警示一下對方怎麼了？
難不成真要眼睜睜看著這些荒唐事成為血淋淋的現實嗎？
李世民本來就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。
他甚至在某些夜深人靜的時刻，暗自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過優柔寡斷了。
是不是應該直接放棄那些虛無的獎勵，一刀將武媚娘砍了，再一紙詔書把李承干徹底廢黜才算乾淨！
不過轉念一想，如今局勢尚在掌控之中。
他總得給旁人留幾分面子，也要考慮一下大家的感受。
其實他心裡也是想挽救一下李承乾的，自認作為一個父親已經很夠意思了。
可是，這些驚世駭俗的內幕，他根本不好對長孫皇后直接言明。
畢竟，這一切都是他從系統那裡獲知的。
而系統的事情，是絕對不能對任何人說起的絕密。
為此，李世民苦思冥想了好久，也沒有找到十分契合的理由來向長孫皇后解釋。
最後，他只能生硬地編織了一個藉口。
「皇后，太子如今確實是有些軟弱了。」
「你瞧瞧他昨日那副做派，不過是被朕罵了幾句，便哭哭啼啼的，哪裡像個男子漢？」
「大唐的儲君可不能這般軟弱無能！」
「不然等以後繼承大統，極有可能被後宮那些女人所控制。」
「歷史上後宮干政這種慘痛的事情，又不是沒有發生過！」
「至於朕說他會亡國，那是因為朕做了一個極其可怕的夢！」
「在夢裡就是那般景象，他被一個女人蠱惑了心智，生生把國給亡了！」
「朕醒來後找了欽天監解夢，老監正說這是有深遠意味的警示！」
「我們必須要提前防範！」
「所以從今往後，朕要對承干嚴格要求！」
「若是他達不到朕的要求，那就證明他不是個合格的儲君！」
李世民面不改色地胡謅著，只能說是一場夢境了。
除了這個，他實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了。
長孫皇后一聽這話，頓時感覺一股無名火騰地順著脊背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