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三公子憑什麼認定,大公子不會管我?」秦素玉強自鎮定,但聲音已經分外乾澀。
宋景杉換了個更舒坦的坐姿,目光透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冷酷。
「蘇紹安是什麼人?太師府長孫,禮部侍郎兼內閣大學士。他滿腦子都是朝堂政務、禮義廉恥。」
「他今日幫你,是因為大姐踐踏了太師府族學的規矩。他維護的是規矩,不是你。」
秦素玉咬緊牙關,沒有出聲。
「你以為他會把你帶出侯府?」宋景杉輕笑一聲,「他若插手侯府內宅,便是亂了宗法禮教。你一個連品級都沒有的小吏之女,還是個侍妾的親戚,值得他蘇紹安去跟自己的親姑姑翻臉?」
字字句句,直戳要害。
秦素玉知道他說得對。
蘇紹安高高在上,今日能替她免了罰,已是極限。指望一個外男將她從侯府的泥潭裡拔出來,簡直是痴人說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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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即便如此,我也不會做你的通房。」秦素玉直視宋景杉的眼睛,「我寧願死。」
宋景杉看著她倔強的神情,並未動怒。他伸手撩開一點車簾,看了看外面的街道。
「死很容易。活著才難。」他放下車簾,轉頭看向秦素玉.
「你現在不答應,我不逼你。父親昨夜被大哥的事情絆住,今晚,他一定還會去玉竹苑。」
秦素玉身子一僵。
「你躲得過初一,躲不過十五。」宋景杉理了理衣袖,「等你真正走投無路的時候,你會來求我的。我這人,別的沒有,就是有耐心。」
馬車緩緩停下,承安侯府到了。
宋景杉沒有再看她,徑直掀開車簾下了車。
秦素玉坐在車內,等外面的腳步聲走遠,才慢吞吞地踩著腳踏下車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,侯府高大的門楣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森冷。
回到玉竹苑,院子裡靜悄悄的。
嚴立春正站在正屋廊下,見秦素玉回來,立刻迎了上去,拉著她上下打量。
「怎麼才回來?大姑娘她們早到了。」嚴立春壓低聲音,「今日學堂里沒出什麼岔子吧?」
「沒有。」秦素玉抽出手,徑直往自己屋裡走。
嚴立春跟了進去,順手關上房門。她走到桌前,點亮了油燈,昏黃的光線照亮了秦素玉蒼白的臉。
「你這臉色怎麼這麼差?」嚴立春皺了皺眉,隨即又壓低了聲音,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。
「我剛剛塞錢打聽過了,前院的事情大公子已經擺平了。侯爺今日心情大好,晚膳前派人傳了話,說今晚要來玉竹苑用膳。」
秦素玉解兜蓬的手頓住。
「你趕緊去洗把臉,換身鮮亮點的衣裳。」嚴立春催促道,「今晚是個好機會,侯爺既然發了話,便是打定了主意要收你。」
秦素玉轉過身,看著嚴立春那張充滿算計的臉。
「表姨,我頭暈得很,身上也發冷。」秦素玉說著,身子晃了晃,扶住了桌沿。
「這節骨眼上你裝什麼病!」嚴立春臉色一沉,「侯爺馬上就到了,你若是掃了他的興,大夫人那邊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把你發賣了!」
「不是裝病。」秦素玉捂住小腹,眉頭緊鎖,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,「表姨,我葵水來了。」
嚴立春愣在原地。
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」
「我葵水來了,腹痛難忍。」秦素玉順勢坐在凳子上,身子蜷縮起來,「剛剛在路上便覺得不對勁,這會兒已經濕了小衣。」
嚴立春大驚失色。
在後宅,女子來葵水是污穢之事。
若是讓侯爺撞見,那是極大的忌諱,不僅晦氣,還會被認為衝撞了主君的運道。
「你這死丫頭,早不來晚不來,偏偏這個時候來!」嚴立春急得直跺腳,「你確定是來了?」
「表姨若是不信,大可自己看。」秦素玉說著,作勢要解裙帶。
嚴立春一把按住她的手,臉色鐵青。她知道秦素玉的日子差不多就是這幾天,只是沒想到這麼巧。
「行了行了!趕緊去榻上躺著!」嚴立春煩躁地揮了揮手。
「我去廚房給你熬碗紅糖姜水。你千萬別出來亂走動,若是讓侯爺聞見血腥氣,咱們倆都得吃不了兜著走!」
嚴立春轉身出了門,腳步匆忙。
房門一關,秦素玉立刻直起身子。她走到床邊,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小盒平日裡捨不得用的胭脂。
她倒了些水在手心,將胭脂化開,塗抹在月事帶上,又在褻褲的邊緣蹭上幾抹暗紅。
她沒有來葵水。這不過是緩兵之計。
葵水能拖延七日。這七日,是她給自己爭取來的最後期限。
秦素玉脫了外衣,鑽進被窩,用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,只露出一張臉。
她逼著自己回想這六年來受過的白眼和屈辱,眼眶漸漸泛紅,臉色也顯得越發憔悴。
半個時辰後,院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。
「侯爺慢些。」小廝諂媚的聲音響起。
秦素玉在屋內屏住呼吸。
嚴立春迎了出去,聲音里透著十二分的小心,「妾身見過侯爺。」
宋爭大步走進院子,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。
他今日在朝堂上按照蘇紹安的計策上了摺子,皇上果然沒有重罰,只讓他補齊虧空,這讓他懸了一天的心徹底放了下來。
心頭大石落地,他滿腦子都是秦素玉那副豐腴誘人的身段。
「免禮。」宋爭揮了揮手,目光直接越過嚴立春,看向秦素玉那間緊閉的房門。「素玉呢?怎麼沒出來?」
嚴立春身子一抖,趕緊上前擋住宋爭的視線。
「回侯爺,素玉她……她身子有些不爽利。」嚴立春硬著頭皮答道。
宋爭眉頭一皺,臉色頓時沉了下來。「不爽利?昨日不是還好好的?怎麼今日就不爽利了?」
「女兒家的事情……」嚴立春壓低聲音,「素玉今日剛來了葵水,腹痛難忍,已經在榻上躺下了。妾身怕衝撞了侯爺,便沒讓她出來見禮。」
宋爭邁出的腳步硬生生頓住。
「葵水?」他拔高了聲音,語氣里滿是嫌惡。
對於他們這些達官貴人來說,女子的葵水是最碰不得的污穢之物。若是沾染了,便會倒大霉。
「是。」嚴立春冷汗都下來了,「妾身已經讓人去熬薑湯了。侯爺您看,這晚膳……」
「還吃什麼晚膳!」宋爭一甩袖子,滿臉晦氣,「真是不懂規矩!既然來了這等污穢之事,就該早早報給前院,免得爺白跑一趟!」
「侯爺息怒,是妾身疏忽了。」嚴立春連連賠罪。
宋爭看了一眼秦素玉的房門,心有不甘,但到底忌諱那層晦氣。
「讓她在屋裡好好待著,這幾日別出來亂走動。」宋爭冷冷丟下一句,「爺去張姨娘那裡。」
說罷,宋爭轉身就走,連正屋的門都沒進。
嚴立春一直將人送出院門,看著侯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。她轉身回到院子,看著秦素玉的房門,眼神複雜。
屋內,秦素玉聽著院門落鎖的聲音,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。
可她也只有七日時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