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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公子還管族學?

  入了夜,承安侯府前廳卻依舊燈火通明,氣氛十分壓抑。

  宋爭背著手在廳內來回踱步,臉色鐵青。

  大夫人蘇懷婉坐在主位上,眼眶通紅,手裡緊緊攥著一方帕子。偏廳里隱約傳來宋景鑠壓抑的痛呼聲,顯然家法打得不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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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侯爺,您別轉了。」蘇懷婉終於忍不住開口,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,「紹安怎麼還不來?這都什麼時候了。」

  「你還有臉問!」宋爭猛地停住腳步,指著偏廳的方向。

  「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!平日裡在京中張狂也就罷了,如今竟敢插手戶部的陳年爛帳!那帳冊都讓人遞到太師府去了,若不是太師壓著,這會兒大理寺都該上門了!」

  蘇懷婉被訓得一噎,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
  「景鑠也是受了旁人的矇騙,他哪懂那些彎彎繞繞。如今事情出了,您打也打了,罵也罵了,總得想個法子保全他啊!」

  「保全?我拿什麼保全?」宋爭冷笑,「那筆虧空足有三萬兩!填不上這個窟窿,誰也保不住他!」

  正說著,門外傳來下人的通報,「大夫人,侯爺,表少爺到了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一道修長的身影邁過門檻。

  蘇紹安一身鴉青色常服,未著官服,卻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。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廳內,先向宋爭和蘇懷婉見禮。

  「姑父,姑母。」

  「紹安,你可算來了!」蘇懷婉仿佛見到了救命稻草,連忙站起身迎上去,「快坐,快坐。景鑠的事,你祖父怎麼說?」

  蘇紹安在客座坐下,接過丫鬟奉上的茶,並未急著喝。

  「祖父很生氣。太師府的門風,容不得這等污點。那本帳冊,祖父已經看過了。」

  宋爭心裡咯噔一下,連忙湊上前。

  「紹安,這事兒……還有迴旋的餘地嗎?景鑠他確實是糊塗,被幾個狐朋狗友灌了幾杯黃湯,就在那擔保契書上畫了押。」

  蘇紹安放下茶盞。

  「那不是普通的擔保契書。那是城南常平倉的虧空帳。」蘇紹安抬眸,看著宋爭。

  「姑父在朝堂多年,應該清楚常平倉意味著什麼。那是皇上盯著的錢糧重地。景鑠表兄卷進去,不是一句『糊塗』就能揭過去的。」

  蘇懷婉臉色慘白,「那……那該如何是好?紹安,你現在是皇上面前的紅人,你在中書省,能不能把這摺子壓下來?」

  「姑母慎言。」蘇紹安聲音冷了幾分,「中書省不是太師府的後院,皇上的耳目更不是擺設。壓下摺子,便是欺君。」

  蘇懷婉嚇得不敢出聲,只能抿著嘴嗚咽。

  宋爭搓了搓手,壓低聲音問,「紹安,你既然願意冒險過府,定是有了對策。你直說吧,要侯府怎麼做?」

  蘇紹安看著這位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姑父,心中暗自搖頭。宋爭有鑽營的本事,卻無擔事的格局。

  「其實,事情並未到死局。」蘇紹安語氣平緩,條理清晰,「常平倉的虧空,牽扯甚廣。景鑠表兄在其中,不過是個被推出來頂缸的替罪羊。那三萬兩銀子,他一分沒拿。」

  「對對對!」蘇懷婉連連點頭,「景鑠絕對沒拿那筆錢!」

  「但他畫了押,這就是鐵證。」蘇紹安話鋒一轉,「如今要破局,只有一條路。主動認錯,補齊虧空。」

  宋爭瞪大眼睛,「三萬兩?侯府一時半會兒去哪裡湊這麼多現銀!」

  「湊不出也要湊。」蘇紹安不容置疑,「明日早朝,姑父需親自上摺子,陳述教子無方之過。」

  「說明景鑠表兄是受人蒙蔽,誤簽契書。侯府願意變賣家產,代為填補這三萬兩虧空。只求皇上寬大處理。」

  宋爭猶豫了,「這……這一上摺子,景鑠的名聲可就全毀了。而且三萬兩,侯府元氣大傷啊。」

  「名聲毀了,總比丟了性命、連累全家流放要好。」蘇紹安站起身,撫了撫衣袖。

  「皇上要的,不是景鑠表兄的命,而是那三萬兩銀子,以及一個整頓常平倉的由頭。」

  「姑父主動把台階遞過去,皇上不但不會重罰,反而會覺得侯府識時務。至於背後真貪墨的人,皇上自會派人去查。到時候,景鑠表兄反而成了受害者。」

  宋爭在原地站了半晌,腦子裡飛快盤算著利弊。最終,他咬了咬牙,一拍桌子。

  「好!就按紹安說的辦!我明日一早就去上摺子!三萬兩,砸鍋賣鐵我也湊出來!」

  蘇懷婉雖然心疼銀子,但也知道這是唯一的活路,連連向蘇紹安道謝,「紹安,這次多虧了你。若不是你指點,侯府怕是要大禍臨頭了。」

  「姑母客氣了。景鑠表兄也是蘇家的外孫,我理當盡力。」蘇紹安神色依舊平淡,仿佛剛剛解決的不是抄家滅族的大禍,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  事情談妥,夜色已深。蘇紹安拒絕了蘇懷婉留宿的提議,準備告辭。

  走到前廳門口,蘇紹安停下腳步,回頭看向蘇懷婉。

  「姑母,方才進府時,見各院都落了鎖,可是府里出了什麼事?」

  蘇懷婉嘆了口氣,「景鑠出了這麼大的事,我心裡煩亂。怕底下人不知輕重,出去亂嚼舌根,便下令封了院子,讓各房都閉門思過幾日。等風頭過去了再說。」

  蘇紹安微微蹙眉。封院?

  太師府的學堂每日都要開課。若承安侯府封院,那宋景瑤等人可就要因此落下課業。

  「姑母整頓內宅,本是應當。」蘇紹安語氣平穩,聽不出任何波瀾,「只是,祖父一向看重族學。景鑠表兄的事情,尚未有定論。」

  「若侯府的公子小姐們突然集體稱病不去聽學,反而會引人猜疑,以為侯府出了什麼變故。」

  蘇懷婉愣了一下,覺得侄子說得有理。

  「再者,」蘇紹安繼續說道,「太師府的規矩,無故不得缺課。姑母也不想讓祖父覺得,侯府規矩散漫吧?」

  蘇懷婉連忙擺手,「自然不想。只是這節骨眼上……」

  「明日讓表弟表妹們照常去族學吧。」蘇紹安直接定下了,「外面的事情,有姑父和我周旋。內宅的安寧,還要靠姑母操持。越是這個時候,越要表現得若無其事。」

  宋爭在一旁附和,「紹安說得對!不能自亂陣腳。夫人,明日就把院門開了,讓瑤兒他們該幹嘛幹嘛去!」

  蘇懷婉點點頭,「好,聽紹安的。」

  蘇紹安微微頷首,拱手道別,轉身步入夜色中。

  侯府大門外,長風已經備好馬車。蘇紹安踩著腳踏上了馬車,長風放下車簾,揚起馬鞭。

  車廂內光線昏暗,他靠在軟墊上,閉目養神。

  「公子,」長風在外面一邊趕車一邊低聲問,「您現在怎麼還管族學的事來了?」

  蘇紹安腦海中浮現出學堂外,那個裹在寬大兜蓬里瑟瑟發抖的身影。

  「規矩就是規矩。」他淡淡開口,「太師府開族學,不是讓他們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的。」

  長風撇了撇嘴,公子一向重規矩,這話倒也挑不出毛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