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真正難過的,從來不是那頓飯,也不是許國庭最後有沒有打下來。難過的是,她曾經以為無論發生什麼,都永遠會站在她身後的那個人,最終沒有選擇她。
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,但當那隻手揚起來時,還是會痛。
「你說,我是不是太衝動了?」她低聲問。「是不是我應該再懂事一點?是不是如果我忍下來,所有事情都會變好?」
容景臣心底一揪。這個女孩平時太驕傲,驕傲到受傷時,也習慣先責怪自己。
他伸手,捧住她臉,逼她看向自己:「許京霜。」
【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,𝘵𝘵𝘬𝘢𝘩.𝘵𝘸超讚 】
她睫毛顫了顫。
「你有沒有發現,你總喜歡把別人的錯,歸到自己身上?」
她怔住。
容景臣沒有迴避她眼裡的脆弱:「許家沒有給你足夠的愛,不是你的問題。許國庭沒有做好一個父親,也不是你的問題。」
「你沒有義務靠委屈自己,去換別人滿意。」
許京霜眼眶越來越紅。
「這個世界上,對一個孩子最殘忍的評價,就是懂事。」
「因為很多時候,別人希望你懂事,不過是希望你學會忍耐,學會退讓,學會接受那些本不該屬於你的委屈。」他伸手,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淚痕:「我不需要你變成一個懂事的人,只希望你,平安喜樂足矣。想哭的時候哭,想笑的時候笑。」
「許京霜,你可以依靠我。」
許京霜聽著這話,喉嚨里又湧上酸意。
這個男人平日裡太過鋒利。
商場上的他,冷靜、強勢,做決定從來不會猶豫半分。哪怕面對再大的壓力,也沒人見過他失控的模樣。
可偏偏這樣一個人,現在低著頭哄她,耐心地接住她所有狼狽,所有鋒芒,也都只在她面前收起來。只剩很淺,卻足夠讓人心安的溫柔。
許京霜看著看著,嘴巴又慢慢癟了,剛止住的眼淚又開始往上涌,眼尾兩顆淚珠順著臉頰滑下來,看起來十分惹人憐惜。
容景臣看著她那副樣子,胸口莫名發緊。
這種酸澀的感覺對他來說很陌生。
他以前不懂別人說的心疼是什麼感覺,在他世界裡,解決問題永遠比安慰情緒重要。現在,看著她哭,他第一次覺得那些所謂解決辦法不夠。
他想讓她以後都不要再哭,想讓她永遠不用經歷這些難過。
男人從西裝內袋裡取出手帕,替她擦去眼淚,動作克制又珍惜:「還哭呢,這麼可憐,我們小許同學什麼時候變成小哭包了?」
許京霜鼻尖泛紅,嗔他:「你才可憐。」明明是在反駁,可她現在眼睛紅紅的,半點威懾力都沒有。
容景臣微微彎唇:「嗯,我是挺可憐,娶了個這麼愛哭的小祖宗。好了,再哭明天眼睛真該疼了。」
她本來還想反駁,聽到這句話,情緒反而慢慢平靜下來。
其實以前,她一直覺得容景臣很難靠近。
第一次見面時,他冷淡、強勢,做什麼事情都有自己的節奏,仿佛沒有任何人能真正影響他。
後來結婚以後,他雖然對她好,卻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逗弄。會故意逗她,會看她害羞,會在她嘴硬的時候拆穿她。
她偶爾也會懷疑。
這個男人是不是只是習慣照顧她,是不是只是因為他們是夫妻,所以才對她負責。
直到今晚,她才真正明白,或許不是責任,而是因為在乎。
「容景臣……」她喊他。
「在呢。」
「你為什麼?」
「什麼為什麼?」
她抿抿唇,還是將自己的疑惑問出口:「為什麼要從江城趕回來?為什麼還要跟我說那些話?」
「因為見不得你受委屈,也見不得你被冷落。」容景臣捧住她的臉,掌心溫熱,輕輕托著她,「許京霜,你不用在我這裡證明自己有多懂事,你完全可以依賴我。」
說完,低頭在她泛紅的眼尾輕輕落下一吻。
許京霜睫毛顫動,心裡最後那點兒堅硬,徹底軟下。
就在氣氛正好的時候。
「咕嚕——」
安靜的客廳里,突然響起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。
兩個人同時愣住。
許京霜僵了兩秒,耳根迅速紅了,不太好意思說:「我餓了。」
容景臣:「晚上沒吃?」
她心虛地移開視線:「吃了點。」
其實哪裡算吃,今晚在許家,她幾乎沒怎麼動筷。早上也只是喝了杯牛奶,中午忙起來是匆匆吃了幾口牛肉麵。
情緒崩潰那會兒感覺不到,現在情緒緩下來,胃裡的空蕩感才徹底顯出來。
「想吃什麼?」他問。
她想了想,然後抬頭看他:「你做?」
男人頷首:「嗯,我做。」
許京霜挑眉,有些意外:「你還會做飯啊?」
「很意外?」
她誠實地點頭:「確實挺意外。」
畢竟按照他的身份,怎麼看都不像會進廚房的人。從小養尊處優,身邊應該永遠有人照顧。
「看起來不像。」她補充。
容景臣見她情緒被轉移,繼續順著她的話說:「那像什麼?」
「像……」她認真想了一下,「從小有人幫你剝蝦,連水杯都有人遞到手裡的那種。」
他看著她:「許京霜。」
「嗯?」
「你對我的誤解挺深。」
她忍不住彎彎唇,那點屬於她的明媚,又慢慢回來。想了半天,說:「我想吃西紅柿雞蛋面,你會做這個嗎?」
那是媽媽留給她的味道。
顧明珠其實不擅長做飯,唯一拿手的,就是西紅柿雞蛋面。小時候她生病,或者不開心,顧明珠總會煮碗面哄她。
後來媽媽離開,這個味道,就只剩外公偶爾會做給她。再後來,外公身體不好,她也不好任性。
容景臣:「等著。」
他進廚房後,許京霜坐在沙發上緩了片刻,情緒平復下來,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剛才有多狼狽。
她低頭看了眼自己。
睡衣皺巴巴的,頭髮因為哭了太久散在肩側,毫無形象可言。剛才抱著容景臣的時候,她滿腦子都是委屈,根本沒顧得上這些。
現在冷靜下來,又開始覺得丟人。
她起身往洗手間走。鏡子裡的女人眼眶泛紅,睫毛被淚水打濕,鼻尖也是紅的,和平日裡那個自信明媚的自己完全不同。
許京霜盯著鏡子看了幾秒,忍不住伸手捂住臉,小聲嘀咕:
「許京霜啊許京霜……你怎麼這麼丟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