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京霜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。
「真的?」
「真的。」
得到保證,許京霜瞬間來了精神,低頭認真扒飯,模樣乖得不行。
容景臣看著她,眸色緩了緩。隨後端起旁邊那碗湯,瓷碗裡的湯還冒著熱氣,是冬瓜排骨湯。他端起來,勺子舀了一勺,那勺湯送到她嘴邊。
「把這個喝了。
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,ⓣⓣⓚⓐⓝ.ⓣⓦ超好用
許京霜一愣,看著送到面前的湯勺:「嗯?」
「喝兩口熱的。奶茶太冰了,不是生理期?喝涼的肚子疼別哭。」
許京霜沒想到他會注意到這個。
她覺得沒什麼,以前在國外經常這么喝,也沒見肚子疼過。每年體檢醫生都說她體質好,沒什麼問題。
但這個男人注意到了,還記住她還在生理期。
她不知道自己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感覺是什麼。從小到大,她習慣什麼事都靠自己,許國庭不會管她這些,顧明珠走得太早,外公在瑞士。
沒有人像這樣,看到她喝冰的,會把一碗熱湯端到她面前。
「我平時很少痛經的。」她小聲說,聲音比剛才軟了幾分,「每年體檢醫生都說我體質好。」
「那也不該喝涼的。」容景臣的手還端著那勺湯,沒有放下,也沒有不耐煩,就那麼舉著,等她張嘴。
許京霜看著他。從這個角度看,他的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區別冷厲,克制,眉眼間帶著慣常的沉鬱。
讓他餵自己喝湯,總歸是有點不好意思。
於是,伸手接過碗:「我自己喝。」
容景臣沒堅持,把湯碗放回她面前。
許京霜端起碗,低頭喝了兩口。熱湯滑進胃裡,暖暖的。剛才那股被甜膩奶茶填滿的飽脹感被沖淡了一些,胃裡舒服不少。
她放下碗,又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排骨。
容景臣看她開始認真吃飯,也就沒再說什麼。
吃了大概七八分鐘,許京霜放下筷子:「我吃好了。」
容景臣看了她的碗一眼,還剩大半碗飯,但比剛才那兩口已經好很多。
「嗯。」
許京霜站起來,走回客廳。她窩進沙發里,把電腦放在腿上,繼續看方案。
容景臣吃完飯,走過去,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下:「工作上遇到問題了?」
許京霜偏頭看他: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你那碗飯戳了半天沒動幾口。不是有心事,就是菜太難吃。」
許京霜想想,覺得也是。
她嘆了口氣,把電腦往旁邊挪,抱著靠枕縮進沙發里:「事情太多了。茶廠的設備要更新,品牌要重新做定位,渠道要拓展……每件事都需要時間,就算我有三頭六臂也干不完。」
容景臣靠在沙發里,長腿交疊,姿態閒散:「所以呢?你打算怎麼辦?」
「還能怎麼辦,一件一件做唄。」
「做不完呢?」
許京霜被問住。
「做不完也得做啊。外公把公司交給我,總不能讓它毀在我手裡吧。」
容景臣:「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。」
「什麼?」
「你一個人能做多少事?」
許京霜皺眉:「所以我正在一件一件做啊。」
「一件一件做不是問題。」容景臣的聲音不緊不慢,「但見山不是只有你一個人,你在見山的角色只有一個,那就是決策者。決策者的職責不是把所有事情都攬到自己手裡,而是把正確的事情交給正確的人。」
「你只需要負責判斷這個人能不能做,這件事該不該做。至於怎麼做,是他們的工作。」
許京霜垂下眼:「道理我懂,可是我就是放心不下。」
她從小到大都是這樣。什麼事都習慣自己來,交給別人總是不放心。
不是不相信別人,是覺得只有自己親力親為,才能保證不出錯。
容景臣靠在沙發里,端起茶杯抿了口,目光落在她頭頂那顆鬆散的丸子上。聲音淡淡地,卻帶著讓人安心的篤定:「有我在,你怕什麼?」
「我給你兜底,」男人的聲音不緊不慢,「你大可放開來做。不論結果如何,見山都不會毀在你手裡。」
許京霜看著他。落地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,在他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陰影。他眉眼間帶著那種上位者慣有的沉穩,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在這一刻莫名很亮。
背靠大山的感覺,原來就是這樣。有人托底的感覺,和孤軍奮戰的感覺,確實不一樣。
有資源不利用是笨蛋。
她這麼想著,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。
「那……」
她歪了歪腦袋,眸子閃過一絲狡黠:「容先生管理容氏集團那麼多年,肯定很有經驗。能不能跟我分享一下?畢竟你那麼厲害,隨便教教我也夠了。」
她說著,雙手合十,做了個討好的姿勢。語氣帶著點求人的乖巧,眼尾微微彎著,像一隻想吃小魚乾所以拼命賣萌的貓兒。
容景臣看著她。
剛才還在跟他犟嘴、跟他哼唧的女人,現在雙手合十坐在他面前,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帶著討好的弧度。角色切換之快,讓他都忍不住動容。
「可以。」
許京霜眼睛又亮了幾分。
「真的。」
「但我有條件。」
她的笑容僵了一瞬,撇撇嘴:「小氣鬼,這還要收費。」
「生意歸生意。」
果然是資本家,一點虧都不肯吃。
「什麼條件?」她問。
容景臣目光落在她臉上,眉尾微微揚了一下,勾唇道:「放心……」聲音低下去,捉摸不透的從容,「自然是容太太力所能及之內的條件。」
許京霜看著他那個眼神,後背莫名有些發涼。
她是不是又跳進什麼坑裡了?
算了,反正也是「力所能及」的範疇,總不能向她要天上的星星吧。
晚上睡覺的時候,兩個人自動恢復那種「中間隔了一個人」的距離,誰都沒有說話。
空氣里只有兩個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。他的呼吸很淺,像睡著了。她翻了個身,面朝另一邊。
事實證明,人不能太自信。
睡到半夜,許京霜就被肚子給疼醒。
那種熟悉的墜脹感從下腹蔓延開來,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攪動,一陣一陣的,抽著疼。她蜷縮起來,手捂著肚子,試圖用這個姿勢緩解疼痛,疼得額頭開始冒冷汗。
旁邊的人動了。
容景臣坐起來,伸手開床頭燈。
暖黃色的燈光亮起,他看到身邊的那個女人蜷成一團,背對著他,肩膀在微微發抖。
他皺了皺眉:「許京霜。」
她沒應。
他側過身看她, 那張臉讓他心裡一緊。臉色發白,嘴唇沒什麼血色,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。手伸過去覆在她額頭上,掌心貼上去的瞬間,感覺到那裡微涼的溫度和濕意。
「怎麼了?哪裡不舒服?」聲音是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。
許京霜咬著唇,從喉嚨里擠出來幾個字:「肚子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