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安民懸著的心鬆了大半,原來是為了這事兒。
「侄孫聽從家裡的安排。」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「許家那位許小姐容貌出眾,能結這門親,我自然沒有異議。」
雖沒見過真人,但照片見過。那女人確實長得很好看,五官明艷,氣質出眾,那雙桃花眼隔著屏幕都讓人覺得勾人。他在北城混了這麼多年,自詡閱女無數,但那臉是真的見一眼就忘不掉。
這也是他願意乖乖聯姻的原因之一。有面子,也不吃虧。
佛珠忽然停下。
容景臣腦海中閃過少女泛紅的眼眶、纖細的腰肢,還有她強裝硬氣的模樣。
「你還年輕,可以多玩幾年。這樁婚事,取消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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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安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語氣帶著錯愕:「取消了?五叔公,這是……什麼時候定下的事?」
容景臣睜開眼。
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瞳沒有看他,看的是面前低眉垂目的玉觀音。
「我是在通知你。」語氣語調冷硬,壓迫感撲面而來,「現在知道,很晚?」
容安民瞬間噤聲,聽出了那層不悅。
他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不滿當然有,許家那位大小姐,確實想娶,但這話不敢說。
在容家,他算什麼?
姓容不假,但那是隔了好幾層關係的遠親,往上數幾代才跟容家本家沾上邊。而面前這男人,是容老爺子的嫡長孫,容家第四代正正經經的繼承人,整個容氏集團的現任掌權人。
他能被人喊一聲「容少」,不是因為他自己有多大本事,是因為他姓容,沾了容景臣的光。
這點自知之明,他有。
所以就算心裡再怎麼不願意,嘴上也只能說:「不晚,五叔公說的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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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中午。
許京霜蜷在淺藍色真絲床單里,烏髮散了一枕頭,睫毛濃密翹起,唇瓣微微嘟著,媚氣中又帶著幾分的嬌憨慵懶。
房門被推開,丁叮踩著拖鞋走進來,抬手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。
「大小姐,太陽都曬到床頭了,趕緊起床。」
刺眼的光線涌了進來。
許京霜皺起鼻尖,把臉埋進枕頭,拉過被子蒙住頭,悶聲抗議:「倒時差呢……讓我再睡一會兒。」
丁叮坐到床邊,伸手拍了拍隆起的被團:「別睡啦。昨晚你不是去找容安民談退婚,結果怎麼樣?對方答應了?」
被子動了動,許京霜探出半張臉,桃花眼惺忪,眉宇間帶著幾分自得。
「那還用說?本大小姐親自出馬,還有搞不定的事?」
她翻了個身,語氣輕快:「我往那兒一站,三言兩語就給他說懵了。」
丁叮眉頭卻皺起來。
「但我怎麼聽說……容安民昨天並沒有去臨雍樓,而是在北御會所?」
許京霜臉上的笑意驟然凝固。
她猛地坐起身,睡意全無:「你說什麼?」
「我的消息應該不會錯。」丁叮看著她,「許京薇該不會故意騙你了吧?」
許京霜抓了抓散亂的長髮,回憶昨晚的事。
不在臨雍樓?那昨晚自己找的是誰?
臨雍樓包場,侍者引路,包廂里那個氣場懾人的男人……自始至終,她喚他容先生,他從未承認自己是容安民。
冷厲的眉眼,指尖的玉扳指,還有靠近時那股清冽的木質香……一幕幕清晰浮現,後知後覺的慌亂席捲而來,她下意識打了個寒顫。
「丁叮。」她聲音微微發緊,「我好像……找錯人了。」
丁叮瞪大眼睛。
許京霜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,但自動刪除了被他拽到腿上那段。
丁叮聽完,沉默片刻。
「所以你對一個不認識的男人,罵了十幾分鐘,讓他退婚?」
「也沒有十幾分鐘……」
「他全程沒說自己不是容安民?」
「……沒。」
「你就沒問?」
「我叫他容先生,他沒否認。我以為他就是。」
丁叮深吸一口氣。
「霜寶,你有沒有想過,臨雍樓那種地方,能坐在二樓包廂正位聽曲兒的,全北城有幾個?那人姓容,大家叫他容先生,還包了場。你說,是誰?」
許京霜不解:「誰?」
丁叮:「容景臣!容家真正的掌權人。你對著他,讓他退婚?」
「我不知道啊,我又沒見過容安民。許京薇說他在臨雍樓,我就去了,誰知道那裡還有個姓容的!」許京霜一頭栽進被子裡,發出一聲哀嚎。
丁叮嘆氣:「那現在怎麼辦?那人……應該不會計較吧?」
許京霜從被子裡抬起臉,想起昨晚離開時放的狠話,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「他當時沒說是自己,也沒說不是。他要是計較,昨晚當場就計較了。」
「也是。反正你要退的是容安民的婚,跟他沒關係。就當誤會,以後也遇不到了。」
許京霜壓下心頭的不安,暫且將這件事拋在腦後。
下午還有正事。
這次回國,退婚只是順帶,真正重要的是外公顧老爺子的茶葉生意。
外公年輕時白手起家,從江城一個小茶攤做起,用了三十年把生意做到了全國。但那是從前了。這些年生意不景氣,茶廠關了好幾家,資金鍊勉強撐著。
老爺子就一個女兒,就是許京霜的母親顧明珠。顧明珠早年病逝,產業自然要交給外孫女。
下午約了一個合作商,丁叮牽的線。
她不稀罕許國庭的家業。但外公的茶葉生意不一樣,那是老人一輩子的心血,她不能讓它在自己手裡斷掉。
許京霜換好衣服,化了淡妝,拿著包下樓。
繼母陳素雲恰好從廚房走出,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魚片粥,笑容溫婉得體。
「霜霜醒了?阿姨特意給你煮了粥,趁熱喝兩口墊墊肚子。」
許京霜腳步未停,語氣疏離:「不用了,我趕時間。」
陳素雲端著粥快步跟上,態度殷勤:「出門哪能空著肚子,就嘗兩口,耽誤不了多久。」
多年相處,許京霜早已看透這人溫和外表下的心思。母親離世頭七未過,她便登堂入室成為許太太,往日種種算計,她可都記在心裡。
被反覆糾纏,心底泛起煩躁,她抬手輕輕一擋。
「說了不用。」
瓷碗脫手,「啪」地摔在地面,碎裂成片,粥濺了一地。
室內氣氛瞬間凝滯。
陳素雲蹲下身撿拾碎片,語氣依舊柔和,不見半分惱怒:「沒事沒事,碎了便碎了,阿姨再去盛一碗就好。」
看著她故作大度的模樣,許京霜心底五味雜陳,歉意轉瞬被煩躁覆蓋。
「我都說不用了,是你自己非要拿給我的。」
她彎腰換上高跟鞋,拎起手包。
「我先走了。以後不要給我準備這些,我不喜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