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兒終於把門打開的時候，門縫外的閃光燈先亮了。
她下意識抬手擋臉，可已經晚了。
守在樓道里的記者像聞到血腥味一樣圍上來，攝像機鏡頭幾乎懟到她面前。物業保安拼命攔著，兩個警察一左一右站在林婉兒身邊，聲音嚴肅。
「林婉兒女士，請跟我們走一趟，配合調查。」
林婉兒臉上的妝已經花得看不出原本精緻的樣子，頭髮凌亂地披在肩上，絲綢睡袍外面只匆忙套了一件大衣。她咬著牙，想維持最後一點體面。
「我只是配合調查，你們拍什麼？都讓開！」
沒人讓。
記者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砸下來。
「林小姐，您是否承認買兇縱火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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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請問您冒充霍總救命恩人的事情是真的嗎？」
「林正海先生已經被限制出境，林家是否涉嫌更多案件？」
「您起訴蘇念念女士是不是為了轉移視線？」
林婉兒被問得臉色難看，腳步卻不能停。警察沒有給她發揮的空間，只沉聲提醒：「請配合。」
她被帶出電梯時，一樓大堂已經堵滿了人。
公寓外更誇張。
長槍短炮，直播手機，圍觀路人，全都擠在門口。林婉兒剛走出去，外面的聲音一下炸開。
「出來了！林婉兒出來了！」
「就是她！審判日那個林婉兒！」
「她之前不是京城名媛嗎？怎麼變成這樣了？」
林婉兒聽見「名媛」兩個字，身體晃了一下。
曾經她從這裡出門，司機彎腰開車門，保鏢替她擋鏡頭。她穿高定禮服，戴成套珠寶，媒體拍她都會挑角度。
現在，她被兩個警察夾在中間，臉色蒼白，眼線暈開，像被人從夢裡硬拖回現實。
直播間人數一路往上跳。
一百萬。
三百萬。
五百萬。
評論區滾得快到看不清。
「活該！」
「大快人心！」
「善惡終有報，不是不報。」
「蘇老闆終於等到這一天了。」
「砸攤、縱火、栽贓，哪一條都不能輕放。」
「以前那些吹她京圈白月光的人呢？出來看公開處刑。」
林婉兒被推到警車前，終於忍不住回頭尖聲喊：「我沒有教唆放火！是他們污衊我！蘇念念才是最會裝可憐的人！」
這句話剛出口，現場噓聲更大。
有個圍觀大姐直接罵道：「人家賣煎餅礙你什麼事？你有錢有勢還欺負單親媽媽，真夠缺德的！」
警察皺眉提醒：「林婉兒女士，請注意言行。」
車門打開。
林婉兒還想掙扎，可她的手腕被按住，整個人被帶進警車。車門關上的那一刻，鏡頭拍到她狼狽低頭的側臉。
那張曾經在慈善晚宴上被誇「溫柔優雅」的臉，此刻只剩怨毒和恐慌。
警車駛離公寓門口，記者還在追拍。
這場直播沒有任何濾鏡，也沒有她熟悉的公關稿。
她被帶走的全過程，被五百多萬人清清楚楚看見。
念念煎餅店裡，劉雨晴正拿著手機，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。
「蘇姐，真的被帶走了！你看，警車都開走了！」
店裡有幾個等餐的客人也在刷同一個直播。有人拍了拍胸口，像是替蘇念念出了口氣。
「老闆娘，這回你能安心了。」
「這種人早該查了。」
「縱火啊，這可不是小事。」
蘇念念站在灶台前，手裡還拿著鏟子。鍋里的煎餅快熟了，她卻盯著手機看了很久。
畫面已經切到記者解說。
可她腦子裡浮起來的，是更早以前的事。
被砸掉的攤位，凌晨收拾滿地狼藉的自己；抱著小寶搬家，怕身後有人跟蹤；網上那些污言穢語，像一層灰壓在她頭頂。
她以為自己會開心。
可真看見林婉兒被帶走，她心裡沒有想像中的痛快，也沒有想衝出去喊一句報應。
她只是覺得，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，被人一點點搬開了。
劉雨晴小心看她：「蘇姐，你還好嗎？」
蘇念念回過神，把煎餅翻面，低聲說：「我沒事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，卻穩了很多。
角落裡，霍小寶坐在電腦前，直播窗口開在屏幕右下角。
他面無表情地拆開一顆棒棒糖，含進嘴裡。
林婉兒被塞進警車的畫面重播了一遍。
霍小寶看完，合上電腦旁邊的一個小本子，又重新翻開。
那一頁寫著三個字。
林婉兒。
名字旁邊，原本只有一個半圓。
霍小寶拿起鉛筆，很認真地把那半圓補完整。圓畫得很工整，像某種任務進度條終於走到了終點。
但他沒有把本子合上。
他想了想，又在圓旁邊寫了一行小字。
「等判決。」
寫完，他才滿意地點點頭。
蘇念念把一份煎餅遞給客人，轉頭看見這一幕，心口輕輕一酸。
她走到小寶面前，蹲下來。
「小寶。」
霍小寶抬頭，嘴裡還叼著棒棒糖，眼睛圓圓的：「媽咪？」
蘇念念看著他。
這個孩子才五歲，坐在小板凳上，兩隻腳還夠不到地。可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，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小手推著，精準地走到了今天。
她沉默了很久，還是問出了那句話。
「這一切……真的是你做的嗎？」
劉雨晴在旁邊一愣，手裡的打包袋都停住了。
霍小寶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把棒棒糖從嘴裡拿下來，小臉認真地想了想。
撒謊可以。
但媽咪不是外人。
最後，他誠實地說：「大部分是。」
蘇念念的眼眶一下紅了。
霍小寶又補了一句：「但媽咪，你不需要知道細節。你只需要知道，以後沒有人可以再欺負你了。」
蘇念念鼻尖發酸，伸手把他抱進懷裡。
霍小寶被抱得小臉貼在她肩膀上，棒棒糖舉在半空，怕黏到媽咪衣服。
他沒有掙扎，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背。
當天晚上，店裡打烊後，蘇念念累得先去洗澡。
霍小寶坐在小桌前，檢查外賣平台後台和新聞輿論走勢。
林婉兒被帶走的熱搜還在第一。
他確認沒有新的風險，剛準備關掉電腦，放在旁邊的4G上網卡提示燈閃了一下。
一條簡訊彈出來。
不是發給蘇念念的。
是直接發到了這張上網卡對應的手機號上。
簡訊只有一行字。
「小寶，我們可以聊聊嗎？——陸叔叔。」
霍小寶盯著那串號碼，嘴裡的棒棒糖停住了。
陸衍是怎麼拿到這個號碼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