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兒把窗簾拉得死死的。
公寓裡沒有開燈，客廳地上散著碎紅酒杯、摔壞的手機殼，還有一隻被踢到沙發底下的高跟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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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已經兩天沒出門。
門口的記者來了一撥又一撥，物業打過三次電話，語氣從恭敬變成了為難。
「林小姐，外面影響到其他業主出入了，您看能不能出來說明一下情況？」
林婉兒直接掛斷。
說明？
她拿什麼說明？
救命恩人是假的，水軍是她買的，砸攤、跟蹤、栽贓全都被扒出來，連父親林正海都被限制出境。
她現在一開口，就是新的笑話。
手機早就被打爆了。
最開始，她還硬撐著接了兩個。
一個是曾經天天約她喝下午茶的「閨蜜」。
對方聲音客氣得像在念稿：「婉兒，網上那些事你先處理好吧。最近我們就不見面了，免得媒體亂寫。」
林婉兒攥緊手機：「你什麼意思？以前你不是說最討厭蘇念念那種賣慘的人嗎？」
對方尷尬地笑了兩聲。
「那不是以前不了解情況嘛。現在證據都出來了，我也不好站隊。」
說完，電話掛了。
第二個是合作品牌的負責人。
「林小姐，基於目前輿論風險，我們決定暫停與您的全部合作。後續賠償條款，法務會聯繫您。」
林婉兒當場把杯子砸了。
後來，她不敢再接電話。
可是消息還在不斷彈出來。
「婉兒，你爸被查是真的嗎？」
「你到底有沒有冒充救命恩人？」
「林氏是不是要出事了？我們家跟恆遠還有項目，麻煩你回個準話。」
「林小姐，之前那筆尾款什麼時候結？現在平台查得緊，我們這邊壓力很大。」
一條比一條刺眼。
她把手機關機，世界終於安靜了幾個小時。
可安靜並沒有讓她好受。
她坐在沙發上，腦子裡全是霍氏那份公開聲明。
霍氏集團親自給蘇念念正名。
霍司珩親自審核。
他寧願讓霍氏承認調查失誤，也要把蘇念念從「女賊」兩個字里摘出去。
林婉兒越想越恨，指甲幾乎掐進掌心。
她陪了霍司珩五年。
五年裡，她小心維持著溫柔、體面、懂事，從不敢在他面前失態。
可蘇念念一回來，什麼都變了。
霍司珩去煎餅店洗碗。
霍氏為她發聲明。
現在連全網都在心疼她。
憑什麼？
林婉兒打開備用手機，重新插卡。
剛開機，未接來電和消息像瘋了一樣湧進來。
她先撥給父親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。
「爸……」
「你還有臉打來？」林正海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帶著掩不住的怒意，「我現在被限制出境，公司帳戶被查，恆遠那邊快撐不住了。林婉兒，你到底給我惹了多大的麻煩？」
林婉兒眼眶紅了：「爸，我也不想的，是蘇念念，是那個K，他們聯手害我！」
林正海喘了口粗氣。
「現在不要跟我說這些。你把你身邊那些人處理乾淨，尤其是助理。警方如果查到縱火那條線，你自己想辦法。」
「爸，你什麼意思？」
林婉兒手指發冷。
「什麼叫我自己想辦法？那些事不是為了林家嗎？如果不是你當年讓我盯著蘇念念，我怎麼會……」
「閉嘴！」
林正海厲聲打斷她。
電話那邊靜了一下，他聲音變得更冷。
「記住，該說什麼，不該說什麼。你如果亂咬，林家倒了，你也不會好過。」
電話掛斷。
林婉兒盯著屏幕，渾身發涼。
她終於聽明白了。
父親也要把她推出去。
她喘了幾口氣，又撥給助理。
一遍沒人接。
兩遍沒人接。
第三遍，對方終於接了。
「林小姐。」
助理的聲音很疲憊。
林婉兒像抓住救命稻草：「你馬上過來，幫我聯繫律師，還有公關公司。把那些爆料壓下去，錢不是問題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。
「林小姐，對不起，我辭職了。」
林婉兒愣住：「你說什麼？」
「辭職信我已經發到公司郵箱了。警方可能會找我了解情況，我不能再替您處理這些事。」
林婉兒氣得聲音尖起來：「你敢背叛我？別忘了那些錢都是你經手的！」
助理也像被逼急了，聲音抬高。
「是我經手，可指令都是您下的！林小姐，我跟了您三年，替您擋了多少事？現在林總都不管我，我還留下來等死嗎？」
電話再次被掛斷。
林婉兒坐在沙發上，手指抖得幾乎拿不穩手機。
她撥了十幾個號碼。
昔日那些聚會裡圍著她笑的人，要麼不接，要麼直接掛斷。
有個男明星以前求著她介紹霍氏資源，現在接起電話後，只說了一句：「林小姐，我們不熟，別害我。」
然後拉黑。
林婉兒笑了一聲。
笑得比哭還難聽。
她最後撥給霍司珩。
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傳來。
「您撥打的號碼已將您加入黑名單。」
她不死心，又撥霍氏總部前台。
前台聲音禮貌得挑不出錯。
「您好，霍氏集團。」
林婉兒深吸一口氣：「我是林婉兒，幫我轉霍總辦公室。」
前台停頓不到一秒。
「抱歉，林小姐，霍總已經指示我們，不再接轉您的電話。」
「你知道我是誰嗎？」
「知道的，林小姐。」
前台語氣依舊平穩。
「但這是霍總的指示。」
電話掛斷。
林婉兒坐在客廳地板上，慢慢垂下手。
她臉上的妝已經花了，眼線暈開，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側。過去她最在意形象，哪怕在家也要穿絲綢睡袍，噴香水，連自拍角度都要調整半天。
現在她面前只有滿地碎片。
還有一雙被她甩開的高跟鞋。
像她精心維持了五年的名媛人生，終於碎得撿不起來。
她先是低低笑了一聲。
然後越笑越大。
笑到眼淚掉下來，笑到嗓子發啞，笑到整個人靠在沙發邊，像瘋了一樣。
很久後，笑聲停了。
林婉兒抬手擦掉臉上的淚和花掉的妝。
她眼神慢慢陰沉下來。
不。
她還沒輸。
蘇念念有那個兒子。
那個五歲的孩子太不正常了。
時代廣場大屏，社交平台爆料，還有那個神秘的「K」。
如果「K」和蘇念念母子有關呢？
林婉兒越想，呼吸越急。
她不知道「K」到底是誰，可她記得那個小孩看她的眼神。
冷靜，嘲弄，根本不像五歲。
時間線太吻合了。
一個五歲的天才。
一個神秘黑客。
一個被全網保護的蘇念念。
林婉兒猛地抓起手機，翻出一個律師號碼。
電話接通後，她聲音嘶啞，卻帶著最後的狠意。
「幫我告蘇念念。」
律師愣了一下：「林小姐，您現在的情況不適合主動起訴。」
「我讓你告！」
林婉兒咬牙切齒。
「就說她涉嫌教唆未成年人從事網絡犯罪活動。那個『K』，從時代廣場大屏幕到社交媒體爆料，都是她指使她兒子乾的。」
電話那邊沉默許久。
林婉兒盯著黑掉的窗戶玻璃，眼底全是扭曲的光。
「我要讓蘇念念也不得安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