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司珩擦第一張桌子時,動作生硬得像在處理一份陌生合同。
他把抹布鋪平,沿著桌面邊緣擦過去,力道很重,連桌上的小菜單都被推到了地上。
劉雨晴趕緊撿起來:「霍總,那個……輕一點就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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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司珩看了她一眼,點頭:「好。」
他重新擦了一遍。
這次力道輕了,但抹布太濕,桌面上留下幾道水痕。
劉雨晴欲言又止。
蘇念念站在攤台後,表情比她還複雜。
身家三千億的霍氏掌門人,穿著定製西裝,站在她這家小煎餅店裡擦桌子。
這畫面實在太不像真的。
門外剛好有個外賣小哥進來取餐,推門時還低頭看手機。
「尾號3862……」
他說到一半,抬頭看見霍司珩,聲音卡住。
霍司珩正拿著抹布擦桌腿。
外賣小哥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牆上「念念煎餅」的招牌,懷疑自己走錯片場。
劉雨晴趕緊把餐遞過去:「3862,在這。」
外賣小哥接過袋子,還忍不住回頭看。
走到門口時,他小聲嘀咕:「現在有錢人體驗生活都這麼真實嗎?」
霍小寶聽見了,在小本子上補充:「群眾震撼度:高。」
從那天起,霍司珩每天都來店裡幫忙一小時。
他不會做煎餅。
蘇念念也不敢讓他碰攤台。
攤煎餅看起來簡單,火候、麵糊厚度、翻面速度,全靠手感。霍司珩這種連雞蛋都能打碎三次的人,真上手,十有八九會把鍋鏟和麵糊一起報廢。
於是他被安排做一些不接觸食物核心流程的活。
搬食材。
倒垃圾。
擦桌子。
洗碗。
霍司珩對「被安排」這件事接受得很平靜。
第一天搬麵粉,他沒掌握好袋口,白色麵粉撒了一小片。劉雨晴心疼得直跺腳,霍小寶在旁邊立刻算成本。
「損耗約一塊七毛三。」
霍司珩看向他:「我賠。」
霍小寶點頭:「現金還是轉帳?」
蘇念念忍不住喊:「小寶。」
霍小寶很無辜:「媽咪,損耗管理很重要。」
第二天,霍司珩被安排倒垃圾。
他提著兩個廚餘垃圾袋走出後門時,剛好被隔壁便利店老闆看見。
老闆揉了揉眼睛,又低頭看手機新聞。
霍司珩那張臉太有辨識度。
可誰敢相信霍氏集團掌門人會在小區商鋪後巷倒垃圾?
老闆遲疑半天,最後選擇相信自己認錯了人。
第三天,霍司珩開始洗碗。
這個崗位很快暴露了他和廚房相關工作的共同問題。
看教程很認真。
實際操作很糟糕。
第一天洗碗,他把兩個瓷碗碰在一起,清脆一聲,全碎了。
後廚安靜了三秒。
霍司珩看著地上的碎片,皺眉:「多少錢?」
霍小寶從角落裡抬頭:「批發價八塊一個,兩個十六。精神損失費暫不計算。」
劉雨晴笑得差點把生菜掉進水槽。
蘇念念拿掃帚過來:「你先別動,小心割手。」
霍司珩站在原地,看著她蹲下去掃碎片,眼神沉了沉。
他想幫忙,卻被霍小寶伸手攔住。
「叔叔,易碎品事故現場要由專業人員處理。」
霍司珩沉默一秒:「你很專業?」
霍小寶挺起小胸脯:「我負責記帳。」
第二天,他沒再打碎碗,卻把洗潔精擠了半瓶在一個盤子上。
泡沫從水槽里冒出來,像開了一場不合時宜的派對。
劉雨晴站在後廚門口,眼神呆住。
蘇念念扶額:「霍司珩,洗一個盤子用不了那麼多。」
霍司珩低頭看那片泡沫,難得有些不自在。
「視頻里沒說用量。」
霍小寶趴在小桌上,一本正經地寫:「理解能力強,生活常識弱。」
第三天,霍司珩終於掌握了技巧。
洗潔精用量正常,碗也沒碎,水槽附近甚至比前兩天乾淨。
可他洗到一半,被熱水燙到了手背。
那一下不算嚴重,但皮膚很快紅了一片。
蘇念念看見時,腳步停在後廚門口。
霍司珩已經把手從水下拿出來,想繼續洗。
「別洗了。」
蘇念念走過去,語氣不重,卻很堅定。
霍司珩抬頭:「沒事。」
蘇念念沒理他,轉身從抽屜里拿出一瓶護手霜。
很普通的塑料瓶,超市里八塊錢一瓶,瓶身都被她用得有些發舊。
她把護手霜遞過去。
「先塗一點,熱水燙過會幹。」
霍司珩看著那瓶護手霜,沒有立刻接。
蘇念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:「不要就算了。」
他這才伸手接過去。
動作很輕,像接過的不是八塊錢護手霜,而是什麼昂貴得不能碰壞的東西。
霍司珩擠出一點,慢慢抹在發紅的手背上。
他平時用的護理用品,隨便一瓶都能買下一箱這種護手霜。可此刻,他低頭塗得很認真,指腹沿著紅痕輕輕按開,連瓶蓋都擰得很仔細。
霍小寶坐在旁邊看著,心裡忍不住吐槽。
這瓶護手霜成本八塊。
渣爹平時用的,估計八千。
但他塗八塊錢護手霜的表情,比塗八千的都認真。
他在小本子上寫:態度分加三分,總評六十八。
蘇念念沒有再說什麼,轉身繼續忙。
只是霍司珩走的時候,那瓶護手霜被她留在了台邊。
「以後來洗碗,自己記得塗。」
霍司珩腳步微頓。
他低聲說:「好。」
霍小寶耳朵動了動,立刻又在評分表上補了一句。
「媽咪主動提供後續使用權。意義較大。」
這件事本來只在小店內部流傳。
可霍司珩進店幹活的畫面實在太離譜。
不知道是哪天,那個外賣小哥趁等餐時拍了一張模糊照片,發到了社交平台。
照片裡,男人只露出半張側臉,穿著白襯衫,袖口挽起,正低頭在後廚水槽前洗碗。
配文很簡單。
「我好像在煎餅店看見霍氏集團那個霍總洗碗了,是我眼花了嗎?」
評論區很快炸了。
「P的吧?霍總怎麼可能洗碗?」
「這家煎餅店什麼來頭?」
「等等,這不是之前小紙條走紅的念念煎餅嗎?」
消息傳到林婉兒手機上時,她正端著咖啡。
照片加載出來的那一刻,她手指一松。
咖啡杯砸在地上,碎片濺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