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坐在測試室的小椅子上，兩隻腳夠不到地，只能懸在半空。
這讓他很不滿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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氣勢少了百分之三十。
對面，年輕女博士李曉薇把測試材料擺好，笑容溫和，「小寶，不用緊張，老師只是和你玩幾個小遊戲。」
霍小寶乖乖點頭，「老師好。」
心裡卻已經把房間掃了一遍。
單向玻璃沒有。
攝像頭一個，在角落，普通記錄用。
桌上計時器，紙質題卡，平板輔助測試。
難度未知。
風險中等。
蘇念念坐在外面候診區，隔著門看不見裡面。她手裡攥著掛號單，心裡比小寶還緊張。
李曉薇先做語言理解測試。
「小寶，老師問你，『誠實』是什麼意思？」
霍小寶眨眼，「就是不能撒謊。」
說完，他心裡默默補了一句：必要的戰術隱瞞不算。
李曉薇笑著記下，又問了幾個詞。
霍小寶答得很穩。
到「哲學」這個詞時，他停了停，故意皺起小眉頭。
「折學？」他奶聲奶氣地說，「是把東西折起來學嗎？」
李曉薇筆尖一頓。
這個答案很符合年齡，甚至有點可愛。
她笑了笑，「不是哦，這個詞以後你會學到。」
霍小寶低頭，裝出一點不好意思。
第一處降分完成。
後面一道理解題，他又故意答偏，把「責任」說成「誰弄壞誰賠錢」。
李曉薇忍不住看了他一眼。
這孩子的價值體系，好像很財務化。
第二部分是空間推理。
題卡上出現圖形旋轉、拼接、缺失補全。
霍小寶只掃一眼就知道答案。
太簡單。
他忍住秒答的衝動，每一道都在心裡數三秒，再用小手指向選項。
到最後一題時，他特意停了三十秒。
李曉薇看他皺著小臉，提醒道：「可以慢慢想。」
霍小寶咬了咬嘴唇，指向正確答案，「這個吧。」
語氣帶著一點不確定。
李曉薇卻在記錄表上寫得更快了。
前面已經全對，最後一題即使猶豫，也說明空間能力遠超同齡。
霍小寶看著她筆尖移動，心裡有點不妙。
博士表情太認真了。
他是不是裝得還不夠？
第三部分是邏輯運算。
危險程度最高。
李曉薇拿出幾張數字卡，「小寶，三隻小兔子，每隻小兔子有兩根胡蘿蔔，一共有幾根？」
霍小寶差點脫口而出。
他硬生生咬住舌尖，在心裡數了五秒。
「六根。」
李曉薇點頭，又加難度，「如果分給四個小朋友，每個人一樣多，還剩兩根，原來有多少根？」
「十四根。」
這次他只停了兩秒。
壞了。
太快。
霍小寶立刻補救，揉了揉眼睛，「老師，我想喝水。」
李曉薇把水杯遞給他。
他小口喝水，趁機拖延節奏。
接下來幾題，他故意用手指數數。雖然答案依舊全對，但至少看起來像一個聰明小孩在努力思考。
李曉薇的眼神卻越來越亮。
她從事兒童心理測評幾年，見過早慧孩子，也見過家長刻意訓練出來的小孩。
霍小寶不一樣。
他不是背題。
他是在理解。
甚至有幾道題，他明明可以按標準方式解，卻用了更簡潔的路徑。
李曉薇心裡已經有了判斷，但還不敢下結論。
第四部分，記憶力測試。
她拿出一張數字卡，「小寶，老師會給你看一組數字，看十秒，然後你複述出來。準備好了嗎？」
霍小寶點頭。
數字卡翻開。
7、2、9、4、1、8、6、3、0、5、9、1、7、4、2、8、0、6、5、3。
二十個隨機數字。
霍小寶看了一眼，心裡鬆了口氣。
簡單。
等等。
簡單才危險。
他立刻準備只背十四個，漏掉幾個，控制分數。
李曉薇把卡片蓋上，「小寶，可以說了。」
霍小寶張嘴前，門外傳來一陣小孩哭聲。
隔壁測試室有孩子不配合，哭得很響。
霍小寶被那哭聲一打斷，腦子裡的「控制方案」亂了一下。
他下意識按照真實記憶輸出。
「七二九四一八六三零五九一七四二八零六五三。」
說完，他還順口補了一句：「倒過來是三五六零八二四七一九五零三六八一四九二七。」
測試室安靜了。
空氣像被按了暫停。
霍小寶說完才意識到不對，小臉慢慢繃住。
完了。
李曉薇手裡的筆「啪」地掉在桌上。
她低頭看了看記錄表，又抬頭看霍小寶，表情從驚訝變成難以置信。
「小寶，你剛才……倒背了一遍？」
霍小寶眨巴眼睛，試圖挽救，「我亂說的。」
李曉薇把數字卡重新翻開，對照了一遍。
一個不差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把筆撿起來，可手指還是有點不穩。
「沒關係，我們繼續。」
霍小寶心裡罵了自己一句。
失策。
後面的注意力測試和創造力測試，他開始瘋狂降速。
連線題故意漏看一個目標。
創造力圖形補全時，他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小雞，還在旁邊加了三顆米粒。
李曉薇看著那隻小雞，心情更複雜。
線條幼稚，構思卻很完整。
她問：「為什麼畫三顆米粒？」
霍小寶認真道：「一顆不夠吃，五顆成本太高，三顆剛好。」
李曉薇：「……」
這個孩子到底經歷了什麼？
測試結束後，霍小寶被帶到候診區。
蘇念念立刻站起來，「小寶，累不累？」
霍小寶撲進她懷裡，「累。媽咪，我想吃糖。」
蘇念念摸摸他的小臉，「等會兒買一顆。」
霍小寶乖乖點頭。
他靠在蘇念念懷裡，偷偷看測試室的門。
李曉薇還在裡面算分。
她算了很久。
有些項目按標準分已經高得離譜，她不得不反覆核對。尤其是記憶力部分，二十位隨機數字正背倒背，這根本不是普通超常兒童能輕易做到的。
可他又只有五歲。
語言部分有幾處明顯年齡化錯誤，創造力表達也保持幼兒特徵。
越矛盾，越驚人。
李曉薇用顫抖的手把總分算出來。
IQ 168。
這還是她壓低了部分評分後的結果。
因為有些表現，離譜到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她拿著報告走出測試室，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小男孩。
霍小寶立刻露出乖巧笑容。
李曉薇心裡又是一跳。
這個孩子，可能比報告顯示的還要聰明。
她走到蘇念念面前，深吸一口氣。
「蘇女士，您兒子的智商……遠超同齡人。」
蘇念念怔住。
李曉薇把報告遞給她，聲音壓得很輕，卻難掩激動。
「我建議，您可以聯繫京城大學的天才兒童研究項目。」
角落裡，霍小寶看著那份報告，心裡只剩兩個字。
失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