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小寶剛把鉛筆放下，門外就傳來蘇念念推攤車的聲音。
輪子有點壞，碾過樓下石板時一頓一頓地響。
他立刻把小本子塞進枕頭底下，關掉電腦屏幕，抱起一本兒童繪本坐到床邊。
蘇念念進門時，額頭上有汗，手上還沾著一點鐵鏽。
「小寶，媽咪吵醒你了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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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小寶搖頭，目光落在她身後那輛舊攤車上。
攤車是借來的，比原來那輛更舊，鐵皮邊緣有裂口，手柄纏著膠帶。蘇念念應該已經擦過一遍，但角落裡還有洗不掉的油漬。
她看見孩子盯著攤車，怕他想起被砸那天，忙笑著說：「媽咪找王奶奶借的，先用幾天。等以後賺錢了，咱們買新的。」
霍小寶沒有拆穿她聲音里的勉強。
他走過去，摸了摸攤車輪子。
軸承磨損嚴重，推起來費力。
修一下要不了多少錢，如果他自己修，成本可以壓到兩塊以內。
蘇念念蹲下來，認真跟他說：「小寶，媽咪想換個地方繼續擺攤。」
霍小寶抬頭，「巷口不擺了嗎？」
「那邊不安全。」蘇念念眼神暗了一下，很快又打起精神，「媽咪打聽過了，城東夜市人多，雖然攤位費貴一點，但生意應該會好。」
霍小寶問：「多少錢？」
蘇念念遲疑了一下，「一個月八百。」
她說得輕鬆，手指卻下意識攥緊圍裙。
八百對霍家來說連一頓飯都不夠。
可對蘇念念來說，是一筆要咬牙才能拿出去的錢。
霍小寶在心裡開始算。
攤位費八百，押金兩百。
煎餅毛利潤按每天一百二到一百五算，一個月滿勤大約三千六到四千五。
扣掉麵粉、雞蛋、火腿腸、蔥花、油、醬料，剩下一半都算樂觀。
再扣藥錢。
房租一千二，水電一百多。
幼兒園雜費還沒算。
入不敷出。
霍小寶小臉嚴肅。
蘇念念看他不說話，以為他擔心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。
「別怕，媽咪心裡有數。以前剛擺攤的時候比現在還難，不也熬過來了？」
霍小寶看著她。
媽咪說熬過來，語氣很輕。
可每一筆熬，都是用她的身體和眼淚換的。
他想直接給她錢。
一百億就在帳戶里，隨便取出一點，就能讓蘇念念這輩子不用再凌晨起來和面。
可是不能。
錢要有來源。
蘇念念不會接受來路不明的錢，霍司珩也在追查K。一旦資金痕跡暴露，這個小家就會被拖進更大的風暴。
他需要一條合理收入來源。
金額不能太誇張。
但要穩定。
還要符合一個五歲孩子能解釋的範圍。
霍小寶的目光落到角落那台破電腦上。
修電子設備。
這個城中村里，壞手機、舊電腦、收銀機、小風扇、電子秤多得是。鄰居們不捨得去大店修，嫌貴，又總湊合用。
他可以收費。
修手機十塊，修電腦三十，其他面議。
賺得不多，但能解釋。
還能攢口碑。
蘇念念吃過飯後去了夜市交攤位費。
霍小寶趁她不在，翻出一張白紙，趴在桌上寫GG。
「小寶電子維修。」
他寫完看了看，覺得不夠清楚，又在下面補。
修手機十塊。
修電腦三十塊。
修其他電子設備面議。
最後一行，他本來想寫「童叟無欺」，想起這個詞剛用在霍司珩的一百億撫養費上，怕風格重合，默默劃掉。
換成了：修不好不收錢。
寫完，他拿尺子壓了壓紙角。
字有點歪，但能看。
霍小寶對著GG算成本。
紙是幼兒園發的舊手工紙背面，零成本。
鉛筆自有資產，折舊忽略。
膠水沒有。
他想了想，從床底翻出半卷透明膠帶。這卷膠帶之前是蘇念念補窗縫用剩的，已經沾了灰。
能用。
他拿著GG出門，踩著小凳子貼在巷口牆上。
剛貼好，王奶奶就端著涼粉盆路過。
「小寶，你貼啥呢？」
霍小寶扶著凳子下來，「GG。」
王奶奶眯著眼看了半天，笑得不行，「哎喲，小寶還會修手機啊？」
「會。」霍小寶很認真，「王奶奶，你那個老年機充電口鬆了，明天會接觸不良。」
王奶奶愣了一下，「你咋知道？」
「你昨天充電時晃了三次線。」
王奶奶被他說得一噎，隨即笑著擺手，「行行行，等壞了奶奶找你。」
路過的人也圍過來看熱鬧。
「修電腦三十？這比外面便宜多了。」
「便宜有啥用，他才多大，別把手機修成磚頭。」
「念念家小寶聰明是聰明，可修電腦這事也太玄了。」
霍小寶沒解釋。
解釋浪費口水。
他只把GG貼平，又在透明膠帶上按了按，防止風吹掉。
第一天，沒人來。
霍小寶坐在門口等了一個下午，手裡拿著小螺絲刀，連一個壞耳機都沒等到。
劉大壯倒是來了三趟。
第一趟問老闆今天有沒有任務。
第二趟問維修店招不招保安。
第三趟問如果他把自己家遙控器摔壞再拿來修，算不算業績。
霍小寶抬眼看他，「你敢故意破壞公司潛在客戶資產，我就把你遊戲帳號剩下的皮膚截圖發給你爸。」
劉大壯立刻夾著屁股跑了。
傍晚，蘇念念從夜市回來，看到GG後愣了很久。
「小寶，這是你寫的？」
霍小寶點頭。
蘇念念蹲下來，語氣很溫柔，「小寶想幫媽咪賺錢，媽咪很高興。但修東西不是鬧著玩的，萬一弄壞別人的手機，咱們要賠的。」
「修不好不收錢。」霍小寶指著最後一行，「我不會亂拆。」
蘇念念看著他認真得像小大人的臉，心裡酸得厲害。
她沒有直接撕掉GG，只輕聲說：「那你答應媽咪，別人真拿東西來，你先讓媽咪看著，好不好？」
霍寶想了想。
有人看著會影響效率，但能讓媽咪放心。
「好。」
第二天，GG還是掛在那裡。
上午沒人。
中午沒人。
下午也沒人。
霍小寶坐在門口，默默把維修業務第一日收入寫成零。
他盯著那個零看了五秒，覺得不吉利，又在旁邊寫了個「待開發」。
就在他準備收起本子時，隔壁開雜貨鋪的張嬸抱著一台老舊收銀電腦走了過來。
那電腦外殼發黃，屏幕邊緣貼著幾張褪色的價格標籤，主機還用塑膠袋套著，像剛從倉庫里扒出來。
張嬸站在門口，表情半信半疑。
「小寶啊，嬸子這台收銀電腦死機半個月了。你要真能修好，嬸子給你二十塊，還送你一包薯片。」
蘇念念從屋裡出來，剛想說孩子只是鬧著玩。
霍小寶已經走上前，伸手接過電腦。
他抱得有點吃力，卻沒鬆手。
然後，他抬起小臉，翻了個白眼。
「嬸子，我說了修電腦三十，不講價。薯片可以收，但不抵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