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仁實幾個也挺樂呵，陳辰肯把他們推給武士彠，等於白送一圈人脈。
武士彠他爹武華當過東都丞，家裡早年跑商攢了底子，門第說不上多高，擱那些老牌世家眼裡也就那麼回事，可人家好歹頂著國公的頭銜。
程家、劉家、尉遲家，誰也沒資格瞧不上他。
再說了，武士彠是李廷信得過的人，李世佑敢把他擱在揚州鎮著，說明這人本事在那兒擺著。幾人都願意跟他多走動走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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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是我夫人楊氏，這幾個小子，武元慶、武元爽，丫頭武元順、武元華。」武士彠把家裡人挨個點了名。
眾人趕緊行禮，不敢馬虎。
武家倆小子看著半大不大，沒他爹那股實誠勁兒，反倒透著點滑頭。兩個小姑娘一個四五歲，一個三四歲，長得挺招人疼，見著生人臉皮薄，縮在楊氏身邊，偷偷打量這邊。
陳辰掃了倆丫頭一眼，心裡嘀咕，原來女皇這時候就這麼丁點兒大。
「來匆忙，沒備啥好東西，伯母別嫌棄。」陳辰遞上禮單，東西不貴重，琉璃、白酒，外加果乾和罐頭。
楊氏沒敢接，先瞅武士彠，一看就是家裡武彠說了算。
「各位能來，老武已經夠高興了，還帶啥東西。」
「應國公別多想，就是秦嶺那邊的土產，不扎眼。」陳辰解釋了一句。
「那行，老夫就收下了。」武士彠點了頭，楊氏才接過去。
「小丫頭還小，我得過去看著，先失陪了。」楊氏沖幾人微微點頭，語氣裡帶著歉意。
「夫人忙您的。」陳辰趕緊接話。他打心眼裡佩服楊氏，這人早年學過道，四十歲才嫁武士彠，一口氣生了仨閨女。
陳辰琢磨，估計就是因為楊氏學過道，針線活不咋地，反倒教了幾個女兒讀書認字，這才讓她們跟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秀不一樣。
武家下人來回端菜倒酒，沒一會兒桌上就滿了。
喝了幾輪，武士彠放下杯子，問陳辰：「陳侍郎，你在長安待過，見過太上皇沒？他老人家身子咋樣？」
「我官小，沒機會見太上皇。不過聽說身體挺好，年前還添了個親王。」陳辰照實說。
「哦，那就成。」武士彠聽了，明顯鬆了口氣。
看他那神情不像是裝的，陳辰心裡暗贊，這人挺重情義。
頓了頓，武士彠又問：「陳侍郎這趟往南來，陛下有沒有啥吩咐，用得著我搭把手的？」
「陛下讓我順路看看江都行宮，要不要修整，再去鹽場走一趟。應國公要是方便，給我說道說道那邊的情況。」陳辰想了想，還是把實底交了。
六扇門的人出去打聽了一圈，能問到的都是些表面東西，真要摸清揚州的底細，還得靠武士彠這個地頭蛇。
「揚州城裡，陳、張、劉、顧四家是頭一號，鹽場那邊的商隊也基本都是他們四家說了算。大毛病挑不出來，但外人想插一腳，難。」武士彠盯著陳辰，想了想才開口。
陳辰問：「我聽說揚州的鹽價不低，有這回事不？」
武士彠頓了一下，嘆口氣：「是比別處貴一點。好在揚州現在人少，影響倒不算太大。」
「揚州四個縣，加起來還不到十萬戶，到處等著重建。鹽價一高，老百姓日子就緊巴。能不能讓他們把價降下來？」陳辰皺了皺眉。
「沒戲。就算他們嘴上答應，也是糊弄你。等你們前腳走，後腳就能找出八百個理由漲回去。」武士彠苦笑著搖頭。
「明白了。我打算先去轉轉看看，到時候恐怕還得請國公搭把手。」陳辰點頭。
「行，你到時候說一聲，要我咋幫都成。」武士彠答應得痛快。
「地方上跟長安不一樣，能不動刀子就別動。要不然容易鬧出大亂子。那些世家大族，平時自己人之間也有不對付，可一遇上外人，抱團比誰都緊。」武士彠叮囑了一句。
陳辰聽得出他的意思——就算抓著人家的小辮子，也別輕易動手，除非有把握一下摁死。
「多謝國公提點。」陳辰真心實意地道了聲謝。他自己也清楚，以前在山裡頭，他們村就特團結，別的村也一樣。碰上搶獵物或者爭果林，打起群架來，全村老少齊上陣。
這年頭，不抱團根本活不下去。這也是為啥搬到秦嶺那邊的人，都樂意吃大鍋飯。
對現在的老百姓來說，能吃飽飯、有衣裳穿，就是天大的好事了。財富是啥？誰家還有餘糧？
給兒子娶媳婦都得先借糧食，後面慢慢還。山城那邊不光吃得飽穿得暖，還不愁找媳婦，老人孩子都照顧得妥妥帖帖，哪還能有不滿足的？
看陳辰聽進去了，武士彠也鬆了口氣。他就怕陳辰逮著點雞毛蒜皮的事就沖著世家動手，到時候好容易穩住陣腳的揚州，又得亂套，弄不好江南那邊的世家全跟著炸鍋。
從武士彠嘴裡得知，揚州之前幾乎被打成了白地，也是這幾年天下太平了，他才慢慢把流民收攏回來。武士彠沒訴苦，但陳辰心裡有數，在廢墟上重新建起來，肯定不容易。
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，賓主都挺盡興。能結識幾個未來的國公爺，武士彠自然高興，席間把每個人都照顧到了，他當年做商人的那套圓滑本事全拿了出來。
陳辰心裡掂量了一下，換成自己，絕對做不到這麼周全。
喝了一個多時辰，酒席才散。陳辰他們謝絕了武士彠留宿的好意，回了客棧。
武士彠提點之後，陳辰心裡對揚州這攤子事兒，也算有了點兒數。
第二天酒一醒，他就開始到處轉，挨個兒去看揚州那十座行宮。對外說的也好聽，奉皇命檢視御用別院。
除了江都城裡面的宮殿，在城北的長阜苑裡頭，高低不平的，靠著水邊，順著坡，挨著城牆，擺著歸雁、回流、九里、松林、楓林、大雷、小雷、春草、九華和光汾這十處宮院。
這些個地方雖然日常有人管著，但仔細一瞧，還是能看出當年打仗留下的痕跡。好在骨架沒塌，花點銀子買些名貴的草木重新種上，裡頭擺設弄弄齊整，照樣能恢復得跟皇家園林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