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靖藉著火把的光看得很快，看著看著，眉頭就皺了起來。
「檔案送回刑部，人犯到了以後，趕緊複查。」李靖交待了一句。
官員上朝，怕半道憋不住，早上都清空肚子，不吃不喝就出門，最多拿水抿抿嘴。
早朝什麼時候散說不準，所以進宮前，都會給下面人吩咐好。
「是。」
寅時一到，宮門上鐘聲響了，接著宮門慢慢開啟。
「李尚書，昨天刑部動作不小啊，聽說抓了好幾百號人，都犯了什麼事？」尚書左僕射裴寂湊過來，一臉好奇。
李世佑登基後，秦王府那撥人上了位，老臣自然受衝擊。新來的想往上爬，老的不想退，兩邊自然而然就槓上了。
李靖明面上不是秦王府的人，可誰都知道，當年是李世佑救過他的命，兩人關係一直不錯。裴寂自然也把李靖當成對手。
裴寂是李廷的老朋友，也是最早跟李廷打天下的那一批，武德六年就當上了尚書左僕射，武德九年又加了司空，算是做到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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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寂心裡明白，李世佑當了皇帝，自己這位子遲早得讓出來，但還是盼著那天晚點來，最好能熬到自己告老還鄉。
李靖在朝堂上話不多，可這幫人心裡打的什麼算盤，他門兒清。
「哪來那麼多人，總共就七十二個犯人，全是拐賣婦女兒童的。」李靖語氣平平地說了句。
「乖乖！七十多個兇犯全窩在長安！」裴寂故意拔高嗓門，一臉震驚。
李靖哪能不知道裴寂的意思——不就是想踩刑部一腳嗎？可這尚書位子自己才坐上，關我屁事。
「是啊，我也沒想到這麼多。還好六扇門爭氣，剛搭起來就整出這麼大動靜。」李靖點點頭，順著話頭接了一句。
裴寂見這招砸不到李靖，也懶得再囉嗦，跟著點頭：「可不是嘛。」
事兒還沒核實，李靖自然不會往李世佑跟前報，所以今天朝會還是扯秋收的事。
去年打沒了數萬精兵，今年關中又被突撅搶了一通，加上宮變那攤子爛事，關中乃至整個北方都跟著倒霉，糧食減產跑都跑不掉。
跟上半年比，李世佑瘦了一大圈。沒辦法，這幾個月他就沒踏實睡過覺，破事一件接一件，剛上手當皇帝，啥都得自己盯著，一樣一樣過問。
宮變、突撅南下、怎麼應付大臣，全耗著他心神，好在手底下那幫心腹頂用，都給抹平了。
六扇門折騰那麼大動靜，他心裡有數，可實在騰不出手去管。
「從前面朝到咱這，仗沒停過，中原人丁少得可憐。諸位愛卿，有沒有啥好法子，趕緊把人口提上來，糧食多打點？」李世佑語氣挺溫和地問。
「陛下，臣覺著，突撅連著兩年都吃了大虧，短時間裡不敢再往南沖。不如讓部分府兵回家種地，府兵回去了，家裡也能添丁。」陳叔達先開了口。
「陛下，老臣覺得，突撅雖說吃了虧，可該防還得防。關中的兵，不能隨便動。」裴寂趕緊接話，他老覺得有股危機感正往身上貼，逮著機會就得顯顯能耐。
「臣附議！就算沒突撅，還有党項、契丹那些部落，兵馬一少，保不齊他們就撲過來了。」裴矩跟著幫腔。
李世佑登基後，他名字里的「世」字給去了，成了裴矩，同是裴家人，自然得挺裴寂。
「府兵的事先放一邊，別爭了，咱們聊正題。」李世佑擺了擺手。
「陛下，老臣琢磨著，不如讓各郡縣把人口捋一捋，查查未婚的男女，寡婦也算上，然後讓相鄰的郡縣撮合著婚配。」房大益提了個主意。
「好招！」李世佑眼睛一亮，當場誇了句。
女子十五算及笄，可大周人少，李廷那會兒就定了十四歲能嫁人，上限到三十，三十還沒嫁出去就得罰錢。
交通又不便，好多人一輩子出不了幾回村子，周邊村啥樣都不熟，說親就成老大難。所以朝廷專門設了官媒這個差事。
從西周那會兒起，就有了官媒這檔子事。《管子·入國篇》里寫著，春秋戰國那陣子，官媒是這麼個說法：「每個國家都有掌媒的人。
男人沒老婆叫鰥，女人沒老公叫寡。把鰥夫寡婦湊一塊兒，分給他們房子地，讓他們成個家，這就叫合獨。」
官媒的活兒，主要就是幫著鰥夫寡婦撮合婚事，當然了，適齡的年輕人他們也管。
家裡條件好點的，就願意掏錢請私媒。私媒辦事更上心，爹娘疼孩子，總想給兒女找個好物件，能請得起私媒的都不會省這個錢。
不管是官媒還是私媒，活動範圍都只在自己本縣本郡。地方官考核里有一項就是人口增長，所以官媒一天到晚忙得夠嗆。
房大益提出來要調查相鄰郡縣的人口，就是想平衡男女比例，讓更多人能結上婚。
這些年打仗打下來，有的地方寡婦扎堆，有的地方又一大堆光棍娶不上媳婦。
李世佑想起山里那個村子，那兒寡婦多，就讓村里人一人娶倆。別的地方肯定不能讓人娶兩個，但寡婦再嫁這事完全說得通，還能順帶吸引一些部落搬過來。
隴右道的党項人請求內附，要是讓他們跟中原女子成親，下一代可不就是中原人了。還能把那些部落給分化掉，一舉好幾得。
這一會兒工夫，李世佑心裡轉了不少念頭，不過他沒當場說出來，打算先找心腹私下合計合計，再拿到朝堂上去議。
想多打糧食就得有人手，要增加人手就得讓更多人成親，沒別的路子。房大益說完這話，底下再沒人吭聲。
「陛下，臣覺得，人口不夠，地是開墾不了多少，不過可以種果樹，養雞鴨鵝，養豬養羊，這也算糧食。」長孫無姬站了出來。
「人都湊不齊，哪來的精力搞養殖？」陳叔達皺起眉頭反問。
「青壯年確實騰不出手，但大伙兒忘了老人和小孩。要是每個村子把老人孩子組織起來，完全能養一批家禽。
有老人看著孩子，孩子們的安全也不用操心。」長孫無姬笑呵呵地說，挺有底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