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永年縣城裡。
陳辰剛從高楓的碧樹酒樓出來,就看到街上人心惶惶,不少人交頭接耳,臉上滿是不安。
「聽說了嗎?周縣尉帶兵出城,半路遭了埋伏,全軍覆沒了!」
「真的假的?那可是五百多人啊,怎麼說沒就沒了?」
「千真萬確!我表親在鄉勇里當差,說全是火箭,人一沾就著,根本跑不掉,周縣尉也死了!」
「我的天,這到底是誰幹的?難道是城外的土匪?可土匪哪有這麼大的本事?」
陳辰聽到這些話,腳步頓住,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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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裡咯噔一下,第一個念頭就是不可能。周常辛就算再落魄,手裡也有幾百號精銳鎮兵,還有他改良過的盾牌,就算遇襲,也不至於全軍覆沒,連人都沒逃回來一個。
這裡面絕對有問題。
他立刻拉過一個跑得氣喘吁吁的小販,沉聲道:「你說周縣尉全軍覆沒,訊息是從哪兒來的?」
小販被陳辰的氣勢嚇了一跳,結結巴巴地說:「是……是城牆上的兵丁傳下來的,說趙縣尉已經下令,關閉城門,嚴防死守,說周縣尉通匪,被義軍剿滅了!」
「趙宏良?」陳辰眼神一冷。
他瞬間就想明白了,這根本不是什麼土匪伏擊,是趙郡李氏布的死局!周常辛辭官不准,被逼著帶兵出城,再安排人半路截殺,最後扣上通匪的帽子,死無對證。
好狠的手段,好毒的心腸。
周常辛雖然和他算不上推心置腹,但好歹合作過一場,還幫他牽線鹽路,如今說死就死,連個翻身的機會都沒有。
陳辰心裡一陣發沉,他很清楚,李氏解決了周家,下一個要動手的,絕對就是他大田鎮。
周氏三代經營,都被李氏碾得粉身碎骨,他大田鎮才建立不到一年,根基尚淺,要是李氏真的動手,他拿什麼抵擋?
那二十個明勁具甲騎兵的畫面,再次浮現在陳辰腦海里,馬蹄踏地的轟鳴,長槊橫掃的血腥,讓他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。
「高岩。」陳辰轉頭喊了一聲。
高岩立刻上前,沉聲道:「監鎮,我在。」
陳辰立馬吩咐道:「立刻點齊二十個精銳團練,連夜趕回大田鎮。
通知包辛辰,停止所有山貨交易,把鎮上的青壯全部編入團練,加緊操練,城門、寨牆全部加固,陷阱、絆馬索連夜布置,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鎮子。」
高岩臉色一凝,知道出了大事,立刻拱手:「是,我馬上安排!」
「還有。」陳辰補充道,「派人去雪漣山一帶打探訊息,找到周常清和周長岳,別驚動他們,看看他們的動向,隨時回來報我。」
周氏雖滅,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,周常清和周長岳還在,他們手裡肯定還有殘部,這股力量,說不定能成為大田鎮的緩衝。
高岩領命,轉身快步離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
陳辰站在街頭,看著街上慌亂的百姓,又看了一眼緊閉的城門,心裡清楚,永年縣已經徹底落入李氏手中了。趙宏良這個縣尉,不過是李氏推在台前的傀儡。
他不能再留在永年縣,多待一刻,就多一分危險。
當下,陳辰也不再耽擱,藉著夜色的掩護,繞開城門守軍,從城牆一處偏僻的角落翻了出去,快步朝著大田鎮的方向趕。
夜色漆黑,山路難行,陳辰腳步飛快,腦子裡不停盤算著接下來的路。
鹽路被周氏斷了,周氏又被李氏滅了,大田鎮的鹽鐵來源徹底成了問題;李氏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,必須儘快擴充實力,加固防禦;
卦象里說的將才李睿祥,必須儘快招攬過來,多一分戰力,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;還有雪漣山的周氏殘部,能不能拉攏,該怎麼拉攏,都是眼下要解決的事。
越想,陳辰越覺得壓力如山,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他原本只想守著大田鎮,安穩發展,種好地,練好兵,護住一方百姓,可這亂世,根本不給人安穩的機會。
士族相爭,小人物連苟活的權利都沒有,要麼往上爬,成為別人不敢輕易招惹的存在,要麼就像周氏一樣,被碾成齏粉。
……
雪漣山深處,一處隱蔽的山洞裡。
篝火噼啪燃燒,映得洞內一片昏黃。
周常辛的遺體被安放在乾草上,身上蓋著一塊乾淨的粗布,周長岳跪在一旁,一言不發,只是死死盯著篝火,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。
周常清站在洞口,望著漆黑的山林,手裡攥著大哥臨終前的囑託,心臟一陣陣抽痛。
救爹。
大哥說爹被抓了,肯定是發現了什麼。
周恆允是周家的頂樑柱,一輩子精明算計,把周家從一個小家族帶到雪漣鎮的霸主,不可能無緣無故失蹤。唯一的可能,就是他發現了李氏和裴氏的秘密,被人秘密扣押在了芳華樓。
芳華樓是趙郡李氏在永年縣的暗樁,表面是酒樓,實則是情報據點,守衛森嚴,高手如雲,憑他們現在這三十多個殘兵,根本不可能闖進去救人。
還有琴雙。
大哥臨終前特意交代,把琴雙送去大田鎮,還給她留了錢財。
琴雙是周常辛的妾室,溫柔善良,從來沒吃過苦,跟著他們上山當土匪,遲早會被拖累死。送去大田鎮,有陳辰照拂,至少能安穩活下去。
「常清。」周長岳突然開口,聲音沙啞得厲害,「我們真的不報仇嗎?大哥就這麼白死了?五百多個兄弟,就這麼白死了?」
周常清轉過身,看著狀若瘋魔的二哥,沉聲道:「報仇?怎麼報?我們現在就三十多個人,連兵器都不全,李氏隨便派十幾個騎兵,就能把我們全部殺光。
大哥用命換來了我們活下去的機會,我們不能白白送命。」
「那我們就躲在山裡,當縮頭烏龜?」周長岳猛地站起來,一拳砸在石壁上,石屑飛濺,「我不甘心!我這輩子都沒這麼窩囊過!」
「不甘心也得忍著。」周常清語氣冰冷,「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