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良好久沒寫文章了，這一回一氣呵成，文采確實好。
可惜陳辰壓根沒按詞說。
「都是十幾歲不到的孩子，說那麼多他們也聽不懂，我就揀簡單的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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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現在聽不懂，等以後學了經史自然就懂了，那是種在心底的種子。」
陳辰放下水碗，瞅了一眼沈夜硯的小肚子。
「我種的也是種子，而且我覺得，比起忠君愛國，吃飽穿暖更要緊。」
沈良輕嘆一口氣，沒再說話。
後面的典禮很快就走完了。
這次按陳辰的要求，一共招了四百個孩子入學。
所有孩子頭三年的吃穿用度都由鎮裡出，陳辰管這個叫三年義務教育。
春忙的時候，那些幹不了重活的孩子還是願意來上學的。
可像梁勝華這種十三四歲、已經能幫上忙的孩子，家裡大多不願意放人來。
畢竟好歹算半個勞力，去念書怎麼算都虧。
碰上這種情況，陳辰一邊補點糧食。
另一邊立了條鎮規：攔著孩子不讓上學的父母，打十下棍子。
這麼恩威並用，才招來了這麼多人。
典禮結束。
看著四百個孩子被領走，站在旁邊的陳和深深嘆了口氣：「這得糟蹋多少糧食啊。」
現在沈夜硯歇著，陳和和陳瑤芳一塊管糧庫的進出。
要白養這些孩子三年，算算要花的糧食，他就覺得肉疼。
白養別人家的孩子，天底下哪有這種事？他就覺得陳辰瘋了。
陳辰看著那四百個孩子，隊伍排得亂七八糟地走了，他眼裡全是高興。
「大哥，這四百人裡頭，只要能出一百個能當吏員的，或者有十個在格物、打仗、種地、衛生方面有點本事的。
再或者哪怕只有一個人能把那本冊子完全學明白，那咱們投進去的所有糧食，都能翻著倍地賺回來。」
「你就當我在種地吧，只不過這塊地的莊稼長得慢點，收成也會多點。」
陳和聽不太懂他說啥，但也只是嘟囔了一句，沒再吭聲。
幾個人一塊兒往回走，進院子之前，陳辰抬頭看了眼太陽。
剛開春，太陽就已經曬得人腦袋發昏。
水庫那邊已經開工了，就是很缺人。
春天連流民都少了，陳辰只好加錢，讓村裡的老人、女人、小孩全去上工。
他就盼著大旱來之前，水庫能蓄滿水。
回到屋裡，陳辰讓人往上林泊送信，把胡四海和胡輝叫過來。
當天快黑的時候，胡四海劃了條小船，跟胡輝一起來了。
胡四海這人矮矮胖胖的。
四十來歲，眼睛窩深深凹進去，眼圈黑得厲害，跟好幾天沒睡覺似的。
身上穿的不是錦袍，但衣服上的花紋挺複雜，一看就不便宜。
他出門做買賣，不管兜里有沒有錢，面子上的事都得過得去。
見到陳辰，他雙手一合，笑嘻嘻地行了個禮：「拜見鎮主。」
「船隊的事咋樣了？」
胡四海一說這個，立馬來了精神：
「已經組織得差不多了，不過上林泊那邊的船，大都是板船，根本開不進運河，也沒法出去跑商。
最後總共就弄到一大兩小，三艘船能運貨。」
陳辰點點頭：「可以了。
你打算做啥買賣？」
這也是他頭一回問胡四海的計劃。
胡四海琢磨了一下：「如今三山鎮最大的特產就是豆腐，可這豆腐太難運了，沒法送遠。
像葛家莊那樣在河邊開豆腐店，已經算到頭了。
不過，葛家莊的人搞出了風乾豆腐，能往外賣，但利潤不會太高，除去船隊的損耗，一個月也就掙不到一百兩。」
沒法送遠，這是最大的麻煩。
「那你打算咋辦？」陳辰問。
胡四海兩眼放光地盯著陳辰：
「金石釀！要是能把金石釀交給我賣，我保證一年就把船隊擴大到十艘，年利潤不會低於五千兩。」
他喝過金石釀，那種酒清得見底，跟市面上那些渾酒完全不一樣，他印象很深。
這種烈酒要是拿出去賣，絕對能當珍品來定價。
陳辰搖了搖頭：「不行。」
旱災馬上又要來了，他只想保住金石酒坊的基本產量，不打算擴張。
釀酒太費糧食了。
就連周家，經過去年一整年的水災之後，給金石酒坊投的糧食也少了很多。
他更不會拿三山鎮自己產的糧食來釀酒。
現在得等三山鎮的屯田搞出個樣子，糧食有富餘了，再拿來釀酒，去換別的東西。
胡四海臉上帶著失望：「那這樣一來，三山鎮能拿出去換的東西就不多了。
粗布質量差，份額也少，想往南方賣根本沒戲；
糧食鎮上自己還不夠用，那就只能用金銀……
但這就不叫做生意了，頂多算採購。」
胡四海來這是想賺錢的，可不想當個專門買東西的管事。
陳辰沒接話，轉頭看向旁邊的胡輝：「胡輝，你覺得這人能信嗎？」
胡輝進來以後一直站在邊上，這時候聽陳辰問了，才看向胡四海。
想了一下說：「四海兄弟跟我一個姓，人品倒是沒問題。」
胡四海微微抬了抬頭，全當誇獎受了。
可胡輝又補了一句：「但他就是貪錢，有錢連命都可以不要，按我們的話說就是掉錢眼子裡去了。」
胡四海聽了這話，一點也沒生氣。
反倒笑著說：「我跑買賣的，當然貪錢。不為錢，誰豁出命到處跑啊？」
這年頭跑商，風險大得很。
路上碰上山賊水匪，或者染個風寒發燒，都可能把命搭上。
不是為了錢，誰會這麼拼命？
陳辰也沒覺得這是什麼毛病：「貪錢也行，你在這好好干，三山鎮不會虧待你。」
胡四海聽出了陳辰話里的意思：「鎮主，難道還有別的門路？」
「為什麼不試試以前的路子，弄一批茶葉來賣。」
胡四海搖了搖頭：「今年賣茶葉不是好買賣。
去年水災，不少茶園遭了殃，茶葉價格漲得厲害，而北邊的銷路也受了影響。
這一來一去，賣茶葉賺不了多少，說不定跟我去年一樣，賠個精光。」
陳辰說：「先運過來，本錢我來出，出貨由鎮上負責。」
胡四海眼睛一亮，果然，三山鎮有別的出貨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