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說的是萬一……」
「萬一也不行！」
陳兆言仰著腦袋看那棵楠木樹幹，感覺跟做夢似的，心裡頭還有點發慌。
陳辰笑了兩聲：「我經常做夢這事，爹你可千萬別往外說。」
「我知道，我知道。」
陳辰本來沒打算把金絲楠木的事告訴家裡人。
但上次陳兆言說的那些話，確實讓他心裡頭踏實了，沒那麼大防備。
現在大田村收留的流民越來越多，往後肯定得招人眼紅。
他又跟趙家李家攪和在一起。
還跟北狄北趙做買賣，看著風光，實際上跟走鋼絲繩似的，這才想著留條後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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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辰找了根草繩，把揭下來的樹皮又給纏回去，估摸著用不了半年就能長出新皮。
陳兆言仔細記好地方，才跟著陳辰原路返回。
到家的時候，已經是第二天了。
這回換來的東西，全堆在陳家院子裡頭。
陳辰親自點了一遍數。
去掉換衛猛兄弟花的四百斤鹽，從趙國一共換來精鐵三千斤，生鐵九千斤，糧食兩百擔。
從拔突那邊弄來馱馬五匹，牛八頭，羊羔肉一百隻，活羊羔一百隻，另外還有各種毛皮差不多一百張，硬木弓五十張。
那些活牲口現在還放在藥田谷沒運回來，得等個合適機會再弄出來。
就算陳辰早有準備，看見這麼多東西，也忍不住腦袋發暈。
這些，就是他冒著風險翻過國界線掙來的。
這些東西要是換成銀子，賺的怕是有十倍還多。
裡頭的鐵料得先給周常辛送去，上次送糧的時候他就催了好幾回，不能再拖了。
藥田谷的鐵匠鋪還沒搭起來，陳辰暫時也用不上這些鐵料。
先把鐵門寨那些缺的兵器補齊再說。
剩下的馱馬、耕牛、羊羔，過幾天會有一個走迷路的外地商人路過大田村。
到時候陳辰就拿銀子把這些牲口買下來，光明正大地用來種地。
興業十九年，九月十五
天晴，雲淡風高。
大田村新種的豆苗和蕎麥，已經破土發芽。
到這一天，大田村的人已經超過四千口子。
整個村子顯得越來越擠，到處都是汗臭味和吵架聲。
反過來看，大田村附近一直到後山那一帶，地都快被人開墾光了，到處都是新翻出來的田地。
大伙兒嘴裡，大田村也改口叫三山鎮了。
也就在這一天，周常辛騎著馬，趙宏良坐著車，帶著永年縣衙的一幫官員，慢悠悠地往大田村這邊來。
陳辰提前就得了信兒，知道縣衙的人要來，所以在他們到之前，他已經在村口等著了。
趙宏良一到地方，也沒廢話，站村口就把文書給念了。
【敕趙郡州府永年縣：查大田村已合設鎮規制，准立三山鎮。自即日起，設官建制。……原大田村里正陳辰，領監鎮主官，從九品，總掌鎮中諸事。
李勻文領鎮都頭，掌緝盜捕賊，督練團練五百，以備剿匪安民。趙忠領鄉約，巡山探河，統管鄉民，督建鎮衙、牌樓、更樓、社倉、義學。
另置鎮吏、書手、弓手、稅吏、驛卒若干……令下即成，不得延誤。】
念完之後，趙宏良把官府文書遞了過來，笑眯眯地說了句：「陳二郎，你這心想事成的日子，來得可夠快的啊。」
陳辰伸手接過文書：「兩位大人，先進鎮裡喝杯水酒歇歇腳。」
趙宏良和周常辛也沒客氣，帶著縣衙那幫人就直接往陳家大院走了。
陳辰沒急著跟上去，站在那兒把文書翻開看了看。
這上面寫的，比剛才念的要細得多，事無巨細，連鎮上要蓋什麼房子、按什麼規矩蓋，都給你列得清清楚楚。
陳辰也就大概掃了一眼，沒打算自己琢磨，回頭準備扔給沈良，讓他仔細看看哪些得照著辦，哪些可以靈活點。
真正讓陳辰在意的，是裡頭都頭和鄉約這兩個位子。
文書里除了定下他當監鎮，另外兩個關鍵職位，就落到了李勻文和趙忠頭上。
一個管兵，一個管民。
這要是倆人都手裡攥著實權，那他這個監鎮立馬就成擺設了。
不過，陳辰心裡清楚，現在這大田村從上到下全是他的人。
除非李、趙兩家真把自己養的部曲派過來接手，否則這倆官職也就文書上寫著好看，落不到實處。
今兒連李勻文和趙忠的人影都沒見著，估摸著他們也沒打算真來跟陳辰搶這個權。
但陳辰就想不明白了，既然爭不到，那幹嘛還要多此一舉寫上這倆人？
他皺著眉頭琢磨了一會兒，越想越覺得這事兒不對，隱隱約約嗅到點兒不對勁。
眼下看，這倆任命確實屁用沒有。
可萬一他陳辰出了什麼意外呢？到時候手裡沒權的都頭和鄉約，立馬就能名正言順地把三山鎮接過去。
自己辛辛苦苦折騰這麼久，全給別人做了嫁衣裳。
而這，恐怕才是李棱蒼和趙兆沅那倆老狐狸真正想看到的。
「得，看來這兩家是真打算對我下手了。」陳辰心裡門兒清，也沒什麼好意外的，隨手把文書一卷，揣了起來。
那邊趙宏良一路往村里走，穿過村子的時候，看到裡頭來來往往的百姓忙得熱火朝天，心裡頭也有點兒吃驚。
他是真沒想到，就這麼短的日子，陳辰居然收了這麼多流民進來。
這麼多張嘴，一天得吃掉多少糧食？
陳辰養著這麼多人，開銷肯定不小。
趙宏良看在眼裡，忽然想起公文上那個任命，心裡暗暗好笑，也沒多說什麼。
陳家早就擺好了酒席。
趙宏良拿起筷子，夾了塊油煎豆腐。
嘗了一口，笑著說：「陳二郎搗鼓出來的豆腐，可是讓老百姓多了一道吃食，你這腦袋瓜子咋想的？」
這幾天周常辛也在縣裡推廣豆腐。趙宏良是縣丞，自然也吃過，也覺得陳辰這腦子確實靈光。
這東西簡直是點石成金的手藝，他搗鼓出來不說，還直接教給大伙兒做。
這份心性和氣度，趙宏良心裡也挺服氣。
他頭一件事就是把豆腐的做法寫成密信，又加了兩壇金石釀，讓驛站加急送到京城，呈給皇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