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問顧於賀：「陳辰讓你來，就為了送豆腐？」顧於賀還沒回話，周常清就搶著問：「這豆腐是用什麼做的？」
看周常清挺好奇的，顧於賀想起自己第一次吃豆腐的樣子，就說：「三郎君不妨猜猜看。」
豆腐這名字，一聽就跟豆子有關係。周常清和周常辛對看了一眼，都想起前陣子陳辰大批買大豆的事。
第一批豆子，前些日子還是他們送過去的。周常清抬頭問顧於賀：「這東西叫豆腐，聞著有豆香味，不會是用大豆做的吧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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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兩位郎君猜對了。」倆人再看盤子裡的豆腐，眼神更驚訝了。「豆子……還能做成這樣？」以前他們只知道，大豆這種雜糧，只能當牲口飼料。
頂多摻在小米里做飯，還不能放多，不然吃了肚子疼。就因為不能當主食吃，大豆的價格也就比普通草料貴一點。可陳辰，居然能把那些豆子變成這種好東西。
「這東西，能放開了吃嗎？」周常清又問。
「當然能，想吃多少就吃多少，還養身體，比米飯更補。」
「一斤大豆，能做多少斤豆腐？」
「四五斤吧。」
「要是壓得實一點，出三斤也行，不過味道會差些。」
周常清猛地站起來，椅子都撞翻了：「你說啥？一斤豆子能出三五斤豆腐？蒙誰呢你？」
「真沒騙你們，大田村現在有好幾個磨坊，天天做豆腐。兩位要是不信，跟我去村里看看就知道了。」
周常清喘氣都變粗了，他腦子一轉，顧於賀確實犯不著騙自己。
這下倆人再看桌上那盤不起眼的豆腐，腦子裡同時冒出三個字，救災糧。
要是真像顧於賀說的那樣，這用大豆做出來的玩意兒，就是最好的救災糧了。
不對，光靠豆子肯定做不出這東西，裡頭絕對還有別的門道。
不然怎麼只有陳辰會做？
周常清盯著顧於賀：「做這個，花銷大不大？」
「除了豆子錢，別的開銷基本可以不算，就是要花人力。」
人力？現在這災年，外頭到處都是吃不飽飯的災民，只花人力，那不就等於不要錢？
周常辛把周常清拉著坐下來，心裡頭卻翻騰得厲害。
有了這東西，永年縣這場水災，不是能緩一大口氣？
他也正好能借著這事立威，對上能邀功，對下能把永年縣抓得更牢。
周常清心裡頭同樣不平靜，成本這麼低，還能做出吃的來。
雖說味道比不上郡城糕點鋪里的點心，可這一盤下來才幾個錢的成本。
賣給平頭老百姓，賺頭比糕點鋪還大，這裡頭的油水，比釀酒還肥。
倆人打的算盤不一樣，可眼睛都盯上了剛才還看不上眼的豆腐。
周常辛先憋不住了，開口問：「二郎這兩天有空沒？我正打算下鄉看看災情，就先從大田村開始吧。」
顧於賀嘆了口氣：「南邊過來的災民，一股腦全往鄉下跑，現在大田村人滿為患，里正都急得不行。」
周常辛一聽，臉上有點掛不住。
往這邊逃的災民，頭一個想去的是縣城。
可去年縣城收留了柳城縣一大批流民，又鬧過流匪。
現在不管是衙門還是城裡百姓，見了流民就躲。
所以幾天前，縣城就把城門關了，不讓流民進城。
南邊平原逃過來的災民，也沒地方去，只能往下面村子跑。
大田村聚了那麼多流民，也不奇怪。
周常辛咳了兩聲：「這樣吧，到時候我從縣衙庫里撥一百擔糧食，送去大田村救災。」
「多謝郎君。」顧於賀客客氣氣地道了謝，又接著說：「不過兩位郎君事多，也不用專門跑一趟大田村了。」
「里正說了，要是能拿出五百擔糧食、五百擔大豆，豆腐的做法就交給兩位郎君。」
陳辰讓他來，不光是讓他看豆腐的，主要是想把豆腐的做法賣出去，換點糧食回來。
那倆人倒是沒料到，顧於賀上來就直接開門見山。
不過這話吧，也確實說到他們心坎上了。
周常辛有點猶豫，開口說：「五百擔糧，五百擔大豆，加起來足足十萬斤，這數太大了。現在這年頭，我們實在拿不出這麼多。」
大田村總共也就千把人，這些糧食要是做成豆腐，夠他們吃好幾個月的。
豆子倒還好說，可糧價現在一天比一天貴。這批糧食就算讓周家掏，也得傷點元氣。
「要是太平時候，這方子我們也不會拿出來換糧。」顧於賀把陳辰的話原封不動地說了出來，「再說，兩位郎君心裡也清楚，這價錢真不算貴。」
周常清也覺得不貴。
單說能把黃豆變成救災糧這一點，就值好過這幾百擔糧食了。
要是把這法子報上去給朝廷，那好處根本不是糧食能比的。
周家的錢糧一直是周常清在管。
周常辛看了他一眼，周常清稍微琢磨了一下，說：「四百擔小米，五百擔大豆，一個月內，慢慢送到大田村來。」
「行！」顧於賀一口就答應了。
陳辰跟他交代的底線是三百擔小米、四百擔大豆，這價已經比預想的好了。
周常清見他答應得這麼痛快，心裡咯噔一下，覺得這價怕是給高了。
他多了個心眼，看著顧於賀問：「那豆腐的做法，什麼時候教？」
「第一批糧食一到，村里立馬派人過去教。」
「兩位郎君，咱們簽個字據吧。」
說完，顧於賀還真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來。
紙上早就寫好了用豆腐換糧食的事，就差填個糧食數目。
顧於賀掏出炭條，歪歪扭扭寫上自己剛學會的倆字，遞給周常辛。
周常清看了一眼契紙，見一邊已經寫上了陳辰的名，更覺得哪裡不太對勁。
可他在心裡算了算帳，怎麼著都是自己這邊賺了啊。
「大郎君，還是用墨簽吧。」顧於賀可記得陳辰交代過，一定得讓周常辛親自簽。
周常辛還是先瞅了瞅周常清，等三弟點了頭，才拿起筆在上面簽了名。
兩邊把事敲定，顧於賀也沒多待，高高興興地趕緊走了。
周常清還是覺得這方子來得太順當，心裡那點疑心一直沒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