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大勇一下子懵了，跟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似的。
好半天，他才哆嗦著開口：「我學，我想學！」
「知道你想學，別急，過兩天把你調到作坊裡頭，看兩遍就明白了。」
「但你可得記著，學會了別跑。咱里正仁義，可你要敢幹忘恩負義的事兒，我們饒不了你。」
梁大勇急得舉手發誓：「我拿十八代祖宗起誓，保證記主家一輩子的恩情！」
干一年活，就能學會做豆腐。
往後只用黃豆就能做出這種吃食，說不定幾代人都有了活路。
這種好事，他咋能不心動？
「行了，趕緊幹活去。來的人越來越多，往後肯定越來越忙。」
「這次水災鬧的，往後沒糧食吃，說不得就只能靠吃豆腐過日子了。」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，𝚝𝚝𝚔𝚊𝚑.𝚝𝚠隨時看 】
「那是好事啊！」
天天吃，頓頓吃，他也樂意。
顧於健沒再多說，揮揮手：「趕緊吃，吃完忙你的去。」
……
一撥又一撥的流民開始逃荒。
來大田村的人也越來越多，大多都是拖家帶口的，老人孩子都有。
包辛辰也讓人傳了話過來。
永年縣的城門已經關了，外頭那些逃荒的人不讓進了。
好多沒來得及進城的災民，只能往底下的村子走，四里八鄉到處散。
後面再來的人，怕是只會越來越多。
陳辰親眼看見一個漢子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。還有女人，肋骨一根根凸出來，衣裳都遮不住。最讓他難受的是那些孩子，才七八歲，肚子脹得老大，跟懷了娃似的。
這些人一路哭，一路求，走到了陳家門口。
逃難進村的，頭一眼就看見陳家這院子。再往村對面看，全是山，知道沒路可走了。
他們慌，他們怕。
有人跑到陳家門前，想把兒女賣了，換口吃的。
有人拍著自己身上那點皮包骨頭的肉，想把自己賣了當苦力。
陳辰全看在眼裡，心裡頭沒來由地冒火。
這什麼世道！
沈良站在邊上，低聲說：「看來水災比咱想得還厲害。讓那個小乞丐停了吧，別往這邊領人了，不然大田村撐不住。」
「縣城關了門，這些人回不去，還能去哪兒？」
沈良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「每年，我說每年都有這種災荒。不光是因為老天爺不給飯吃，還有那些被賦稅、苛捐逼得活不下去的逃戶。
有的鑽山裡頭餵了老虎，有的直接死在路邊。哪條官道旁邊沒幾具屍骨？」
「從來就這樣，咱也改不了。」沈良說這話時，語氣平平的。
可越是這樣，陳辰心裡的火越往腦門上竄。
「從來這樣，就得一直這樣？」
「相公。」沈夜硯聽他說話不對勁，趕緊扯他袖子，怕倆人嗆起來。
誰知沈良看陳辰這副急眼的樣子，反倒笑了。
「你不是沒啥大志向嗎？不是說安心當地主，有糧有肉，能護住自己就夠了嗎？這些……」沈良抬手指著門外那些磕頭求活的災民，「跟你有什麼關係？」
「我挨過餓。」陳辰這會兒才弄明白自己為啥發火，「所以見不得別人挨餓。」
「我是沒啥大志向，就是想有一天，沒人再餓死。」
「嗬嗬……哈哈哈……」沈良先是輕笑，慢慢笑出聲來，像聽見了多好笑的事。
「你這叫沒志向？口氣比高祖還大！」
「就算是太平盛世，趕上災年照樣得餓死人。」
陳辰沒覺得沈良是在笑話他：「那種日子，我在夢裡見過。」
沈良表情認真了：「所以，你這是打定主意了？」
「就是想試試。」
沈良忍不住咧嘴笑了：「行啊你小子，總算肯跟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了。」
「不過我還是勸你，先別急著收留流民。」
「就算把咱們買的那些豆子全做成豆腐，加上家裡現有的糧食，也餵不飽這些人到明年開春，冬天都扛不過去。」
陳辰扭頭看沈夜硯。
沈夜硯正聽著門外孩子的哭聲，臉上有點不忍。
但還是開了口：「咱們存的糧，最多撐一個半月。」
「加上豆腐，頂天三個月；要是把口糧減半，能再多撐倆月，離春天還遠著呢。」
「而且流民還在往這邊涌，老的老小的小，好多根本幹不了活……要是弄不來新糧食，撐的日子只會更短。」
聽到這兒，沈良笑了一聲：「你在城裡養的那個小乞丐，心思怕是也不少。」
「年輕力壯的都留在手裡，幫著守住縣城；那些幹不了活的老弱婦孺，就扔到咱們這兒養著。」
「那小子是機靈，可丐幫現在起來了，你也得留個心眼，不能讓他一家獨大。」
「知道。」
陳辰覺得包辛辰這時候不會使絆子，不過沈良說得也沒錯。
這種年景，丐幫肯定越滾越大，把這麼大個攤子全扔給包家祖孫仨，確實有點托大。
可他眼下確實沒人可用，也顧不上那邊。
「要不先把發的口糧減一半？好歹多扛幾天。」陳召言插了句嘴：「這年頭，能活著就行，一般人也不會挑什麼。」
真到災荒最厲害的時候，別說粗糧，就是觀音土都有人搶著吃。
人吃人，也不光是書里寫的四個字那麼簡單。
「我把他們弄來，是讓他們幹活的，得讓他們自己養活自己。」
陳辰說：「明年開春之前，必須開出足夠的新地。口糧要是砍一半，開荒就別指望了。」
他們本來就缺牲口，就算有曲轅犁，也得靠人拉。
飯都吃不飽，誰還有力氣開荒？
眼下是省了點糧，可明年就全完了。
「那就只能把流民往別處趕了，咱們養不起這麼多。」
「你現在好心，拿存糧救人。」
「等哪天糧斷了，那些餓瘋了的流民，第一個咬死的就是咱們。」
還有條活路的時候，他們就是四處跑的流民；
等到實在沒轍了，那就只能變成搶東西的流匪。
不管咋說，先弄口吃的，保住命要緊。
命都快沒了，還管什麼對錯。
陳辰沒跟沈良爭這個，直接說：「外邊搭個粥棚，來的流民一人給碗粥。不想留下的，隨他們走；想留下的，讓大哥你安排活兒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