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再說,我們還沒幹活,咋好意思先吃飯?」
「不吃飯,明天哪有力氣幹活?我那邊還有人要安排,別說這些閒話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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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大勇只好接了過來。
等顧於健一轉身,幾個人立馬就狼吞虎咽起來。
粟米飯硬邦邦的,嚼起來有點費牙,但米香味在嘴裡越嚼越濃,比喝稀粥解饞多了。
醃菜一點怪味都沒有,一看就是擱了不少鹽醃的。
梁勝華覺得,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醃菜。
幾個人連盤子底那點醃菜水都舔了個精光。
吃得六七分飽,梁大勇抹抹嘴,滿足地說:「要不是勝華說這兒招人幹活,咱哪能吃上這好東西。」
梁勝華聽了,腰杆都直了,心裡頭挺得意。
第二天天還黑著呢,梁大勇和黃芬就爬起來去找活兒干。
按昨天說的,干一天活兒,記一天工分,換一天糧食。他倆生怕去晚了,今天這工分就掙不上了。
顧於健給他們派的是磨豆子的活兒。
兩口子,一個往磨眼裡添豆子,一個推磨。
沒驢沒牛,全靠人推,這活兒可不輕省。倆人輪著來,你推一會兒我推一會兒,磨盤就沒停過。
磨出來的豆漿,送到隔壁屋,有專人點石膏。
再端出來的時候,已經凝成一板一板的豆腐了。
梁大勇活了這麼大歲數,沒見過這東西,只聞著一股股的豆香味兒。
看著那豆腐顫顫巍巍、又白又嫩,估摸著是能吃的。
忍不住咽了口唾沫,真想咬一口嘗嘗。
當然,也就是心裡想想,他就站在邊上,看著顧於健他們一板一板往外端。
到了晌午,做好的豆腐端出去,分給地里幹活的人。
但凡分到豆腐的,一個個臉上都笑開了花。
端著碗,跟吃啥稀罕物似的,一小口一小口往嘴裡送,旁邊的人瞅著都眼熱。
梁大勇和黃芬看得一愣一愣的,對他倆親手磨出來的豆腐更是好奇得不行。
「這到底是啥東西?瞅著怪好吃的。」
黃芬瞅著一板板豆腐往外端,嘴裡饞得慌。
「你可別瞎琢磨,這東西指定金貴,不是咱能吃的。老老實實推咱的磨吧。」
「不就是豆子磨碎了做的嘛,能有多金貴?」
「金貴的地方肯定在裡頭,哪能讓咱看見。」
黃芬想想也對,就不再問了。
拽了拽梁大勇:「你歇會兒,我來推。」
倆人換了個個兒,還是一個推磨,一個在旁邊添豆子加水。
一直干到天擦黑,倆人才收了工,記完工分,領了今天的口糧,準備往回走。
剛要走,顧於健把倆人叫住了:「今兒累得不輕,這兒還剩兩塊豆腐,你們拿回去吃,不扣工分。」
倆人一愣,瞅著木板上那兩塊有點發黃的豆腐,連忙擺手。
「這……這咋行,俺們不能要。」
「行了,也不是啥金貴東西,趕緊拉走,我也得回去了。」
黃芬這才走上前拿起來,看著手裡那兩塊微微顫悠的豆腐,怎麼看都覺得新鮮。
顧於健知道他們頭一回見這玩意兒,估計都不知道咋吃。
就多嘴解釋了一句:「這可是好東西,香得很。有鹽你就撒點鹽,有醬油你就倒點醬油,就算啥也沒有,弄把小蔥或者野菜拌上,照樣能把你香得舌頭都吞下去。」
也是瞅著這兩口子幹活實在,他才捨得把這兩塊豆腐給他們。
「行了,趕緊回去歇著吧,你們剛來,今兒夜裡就不用幹活了。往後忙起來,晚上也得趕工。」
兩口子捧著豆腐往回走,黃芬一路聞著那股豆香味兒,再想到白天大夥搶著買那熱乎勁兒,忍不住又端到眼前瞅。
梁大勇一把攔住她:「別吃,帶回去給娃兒們嘗嘗,他們指定沒見過這好東西。」
黃芬白了他一眼:「就你知道心疼娃?那還不走快點?」
……
「這也太好吃了吧!」
「爹,娘,這東西叫啥啊!」
「叫豆腐,豆子做的。」
「爹你瞎說,豆子那麼難吃,咋可能是豆子做的!」
梁大勇和黃芬拿回來的兩塊豆腐,一家五口分著吃,誰都不捨得大口吃,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品。
吃完老半天了,一個個還在咂嘴回味。
可那兩個娃兒,打死都不信豆腐是豆子做的。
梁大勇其實也不知道豆腐到底是啥做的。
就沒再爭,只是嘆了一聲,感慨道:「要是能天天吃上這玩意兒,讓我當牛做馬都樂意。」
黃芬笑著罵他:「別做夢了!今天是主家心好,才給咱兩塊,往後哪能那麼容易吃到嘴?」
梁大勇一骨碌坐起來:「剛才顧大哥是不是說,這東西不算金貴?咱跟他學做豆腐唄!要是能學會,往後不就能天天吃了?」
「想啥呢,這種能吃一輩子的手藝,人家憑啥傳給咱這外人?」
「不行就讓娃去學!哪怕當個三五年學徒,只要能學會這門手藝,咱一家子,往後幾代人,都餓不死!」
有一門手藝攥在手裡,咋都比在土裡刨食強。
「趕緊睡吧,明兒還得早起幹活。」
妻子懶得聽他瞎想,梁大勇卻翻來覆去,怎麼都睡不著。
第二天上工,眼神老忍不住往顧於健身上瞟。
顧於健被他瞅得渾身不自在,中午吃飯時,把碗往地上一放:「梁兄弟,你有話直說,是不是我哪兒虧待你了?」
梁大勇趕緊挪開眼:「沒、沒有……」
顧於健沉著臉:「有話就說,我又不能把你咋樣。」
梁大勇憋了半天,才吞吞吐吐開口:「顧大哥,我說了你別生氣……我想跟你學做豆腐。」
顧於健一聽,氣得直樂:「你瞅了我一整天,就為這事兒?」
梁大勇見他臉色不對,連忙擺手:「我瞎說的,顧大哥你當沒聽過!」
「首先,這做豆腐的手藝不是我教的,是咱里正傳下來的,沒什麼跟我學這一說。」
「咱里正說了,想學做豆腐的,在這兒干滿一年活,就能學會。日後要是不想在咱大田村待了,大可以自個兒出去賣豆腐。」
「一年?」
「就一年。」
顧於健說完還忍不住嘀咕一句:「要不是辰哥兒心好,你們想學這門手藝,沒個三五年,哪能讓你學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