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辰心裡暗暗吐槽，當日永年縣那城門，十有八九就是周家人開的。現在從他嘴裡聽到「保境安民」這四個字，他半個字都不信。
於是只點點頭，沒接話，等他往下說。
果然，周常辛聲音帶了幾分怒意，咬著牙開口：「可我上任才發現，縣裡武庫那些兵器，早讓陳斌那王八蛋盜賣了大半，剩下的也都是破銅爛鐵，根本沒法用。」
「連破陣弩都丟了一架，這狗東西真該千刀萬剮。」
陳辰這才順勢問：「陳縣尉後來怎麼樣了？」
他收到包憲臣的訊息，只知道陳斌去了郡城，後面的事還不清楚。
周常辛哼了一聲：「他那罪過，死十回都夠了。」
不過就是花錢買條命，現在搭上李家這條線，能在郡城裡當個富家翁也挺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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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惜啊，沒死成。
陳辰心裡多少有點遺憾，不過也明白，這人在永年縣撈了那麼多年，搜刮的錢財夠保一家人富貴了，就沒再往下問。
周常辛很快把話拉回正題：「所以我想重新操練縣兵，頭一件事就是得打造兵器。可眼下最缺的就是鐵料，為兄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。」
陳辰心裡門兒清，這是還在打鐵礦的主意。
不過他也早有預料。
甚至跟他這次來的想法不謀而合，正好拿鐵料換周家的私鹽，兩邊都划算。
但陳辰還是皺起眉頭，一臉為難的說道：「周兄，鐵門寨的事我說了不算。」
「為兄知道這事你不好做，我不要你份額，也不插手你那邊的買賣，只想請三郎勻點鐵料給我，價錢你隨便開，怎麼都行。」
擱以前，不管周常辛開啥價，陳辰都不會答應。
畢竟這事說白了就是跟虎狼做交易，時間那麼緊，哪能把最要緊的鐵料拿出去換東西？
但只要能打通北狄和趙國的商路就不一樣了。
用鹽換鐵，成本低得多，他完全能騰出一部分鐵料來做這筆買賣。
於是口氣鬆動了些：「說起來，我能拿下鐵門寨，多虧周兄借我那副百夫藤甲……」
一聽陳辰提起這事，周常辛就知道有戲。
面上反倒擺手：「那些小事，不值一提。」
「說到底是我求到你頭上，只要三郎肯答應，你儘管提條件。」
陳辰苦笑著搖頭：「周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，我還能怎麼推？」
周常辛頓時一拍桌子，滿臉興奮：「我就知道三郎是個明白人。」
說完扭頭看向旁邊的周常清：「三弟。」
周常清馬上接話：「我家願意拿十二斤糧食換一斤生鐵，或者折成銀子也行。」
「高了。」陳辰搖頭。
周常辛笑得更開心了：「我說過，不會讓你吃虧。就這個價！」
陳辰卻開口說：「一斤生鐵換十斤糧食就夠了，不過我另外還要鹽。」
「鹽？」
「小事情，每一萬斤糧食，我再搭你一百斤鹽，不算錢，就當是我的謝意。」
按平常吃鹽的量來算，這個數確實夠了。
陳辰卻慢慢搖頭，說道：「還是按生鐵來折算吧，拿出來換的鐵料，一半按一斤換十斤糧，另一半按一斤換三斤鹽來算。」陳辰說完，周常辛愣了一下。
壓低聲音說：「陳三郎，一斤鐵換十斤糧，這個價哥哥領你情。」
「可另一半要換鹽，這就有點難辦了。」
如今市面上，流匪退了，鹽價和糧價都往下跌了點。
官鹽現在大概二百五十文一斤，糧食二十八文一斤。
不過陳辰要的不是官鹽，是私鹽。
他這幾天打聽過私鹽的行情。
一般私鹽販子賣的價格，是官鹽的一半。
進貨價應該不超過七十文。
周家要是有私鹽的門路，按這個價賣鹽，還能賺一筆。
要是沒有，那直接回絕就完了。
陳辰接著試探道：「周兄要是覺得價高了，糧食我可以少要點。」
周常辛盯著陳辰看了會兒，才慢慢收回目光，「陳兄弟，想做私鹽買賣？」
陳辰這麼問，周常辛也沒藏著掖著。
說穿了，各家豪族哪個不沾點私鹽生意，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。
可陳辰要是想插手進來，肯定得擠掉底下一些人。
這就得重新分利益，對周常辛來說，也是個麻煩事。
陳辰搖頭：「酒坊和山上的活兒夠我忙的了，哪還敢碰鹽的生意？」
「那你要這麼多鹽幹啥？總不能自家吃吧？」
陳辰琢磨了一下，才開口：「這事兒不好往外說，我講了，周兄得替我保密。」
周常辛和周常清對視一眼，點了頭。
「三郎儘管說，出了這門，保證沒第四個人知道。」
陳辰這才說：「一來，我打算往後在村里大興土木，修水利，糧和鹽都用得厲害，提前囤點鹽也是正辦。」
「二來，釀金石釀的時候，得用大量鹽來醃酒麴，這部分占了大頭。」
「醃酒麴？」周常辛又看向自家三弟。
周常清也跟著問：「我不懂釀酒的法子，不知道醃酒麴得用多少鹽？」
「尋常釀酒，一百斤酒麴擱一斤鹽就夠，只是我這金石釀，耗鹽多不少。」
「這個用料可是不外傳的，要不是沒有辦法也不會請周兄幫忙了。」
周常辛臉上有點猶豫，顯然不太信陳辰這話。
秘方之前不方便說，他能理解。
畢竟金石釀的方子值萬金往上，謹慎點也說得過去。
可陳辰之前不知道官鹽的價和限額，這讓他有點犯嘀咕。
周常辛遲疑著說：「這批鹽，就算我周家，也不好湊。」
陳辰端起茶盞，沒再接話。
說什麼金石釀得用大量鹽，當然是他臨時編的。
至於周常辛他們信不信，其實沒那麼要緊。
要是周家真有私鹽的路子，這生意對他們來說，簡直就是兩頭賺的好事。
就算知道陳辰說的理由不一定是真的，他們也絕對沒有拒絕的道理。
果然，周常辛看陳辰一直沒吭聲，心裡也明白，自己要是不答應，那鐵料估計也別想換了。
他總算開了口：「既然陳兄弟開口要，我們想辦法湊就是了。不過哥哥得先提醒你一句。」
周常辛壓低聲音：「這批鹽，千萬別在永年縣賣，不然肯定惹麻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