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些士族吃人不吐骨頭，坐下來跟你談的時候，八成已經在盤算怎麼把新鎮整個吞下去了。」
「岳丈，您不也是士族出身……」
「呵。」沈良冷笑一聲，「那你知道我家是怎麼敗落的嗎？」
陳辰突然記起來，之前趙宏良跟他說過這事兒。
江都曹家之所以敗了，八成是露出了疲態，讓別計程車族瞅准機會一起下手給坑了。
就算是同一個圈子裡計程車族，只要稍微露點破綻，都能讓人連骨頭帶肉吞乾淨。更別提他這種小村裡的里正了。
沈良重新坐下，開口道：「現在你們是可以合作，但千萬不能鬆了警惕。」
「我明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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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不用沈良點破，陳辰心裡也一直繃著這根弦。他沒那麼傻，不會覺得有了這層合作關係，就能把那三家當靠山，在郡里橫著走誰也不怕。
沈良看陳辰把這話聽進去了，這才放心點，問：「那你今天來找我，是想讓我干點什麼？」
「第一，肯定是想請岳父往後多給我出出主意。對付這幫士族，我是一點經驗都沒有。」
這句話正好戳中了沈良的癢處，他順手拿起旁邊的小扇子，輕輕搖了兩下。
「往後這種事，儘管來問我就是。」
他琢磨著，自己往後還是安心當個軍師動腦子吧，至於帶兵打仗那種事，交給別人干。
陳辰接著說道：「第二，沒規矩不成方圓，我想請岳父提前把鎮裡的章程定出來，立鎮以後，要添哪些辦事的吏員，招什麼樣的工匠，我完全是兩眼一抹黑，啥都不知道。」
沈良眉毛一挑，感覺這下終於有自己能使勁的地方了：「這事兒不難，交給我就行。」
他以前在江都當過官，這些別人看著頭疼的瑣碎事，他幹起來順手得很。
「那就有勞岳父大人了。」
「忙你的去吧，最多三五天，我保證把建鎮的章程給你弄出來。」
陳辰前腳剛走，沈良後腳就開始研墨，坐在那兒琢磨起來。心裡有了大概的想法，馬上提筆往下寫。
立鎮之後，能幹的事兒可太多了。靠著旁邊的酒坊和鐵礦，將來說不定能脫離永年縣，自己說了算。要是發展得順當，沒準兒還能借著這個勢頭把永年縣也拿下來。
到那時候，陳家應該也算得上是地方上的大戶了，離他心裡的盤算也就更近一步。
當初他再怎麼看重陳辰，也沒想到這小子能躥得這麼快。
剛才說的那些提醒的話，也是怕陳辰年輕氣盛飄起來，再讓人給算計了。
實際上他心裡比陳辰還要來勁兒。
隔了一天，陳辰見了方大盛找來的四個木匠。都是縣裡的好手，被陳辰開的雙倍工錢給吸引過來的。陳辰又讓人把田慶和丁予叫了過來。
等人到齊了，大伙兒互相瞅了瞅，都不知道陳辰這是要幹啥。
還是之前那個負責造曲轅犁的木匠先開口問：「陳里正，這是要打啥新式物件兒？」
當初他打曲轅犁的時候，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那玩意兒是幹啥用的。可等真造出來，才發覺這東西巧妙得很。他早就把造法偷偷記了下來，準備當成傳家的手藝留給後人。
陳辰點點頭：「這次叫你們來，是想造木軌和軌車，方便從山上往下運東西。」
幾個木匠聽了，你瞅瞅我，我瞅瞅你，滿臉都是懵的。
還是剛才說話那人開口問：「這玩意兒怎麼做？有圖紙不，還是有啥東西能照著比劃？」
他們心裡也明白，這錢翻倍給，活兒肯定不輕鬆。
陳辰之前想過畫出來給他們看，折騰半天，圖紙畫不出來，根本沒法看。
得，乾脆自己動手。他拿了兩根木條，用鑿子在上頭挖出一道槽，又拿木頭削了兩個小輪子，沒怎麼修，大概像個輪子樣就停了。
木條擺地上，兩根之間的距離正好兩尺寬。
弄好之後，他把兩個小木輪卡進槽里，用手輕輕一推，輪子順著木條往前滾，一下跑出去好幾丈遠。
當然，隨手鑿的東西沒那麼規整，輪子晃悠了兩下就從軌道上掉下來了。
不過意思到了就行。
「這東西叫軌道，說白了就跟路上的車轍印差不多。」
「山路難走，車馬不好過，要是把這玩意兒鋪上，做個專門在上頭跑的車，運東西就輕省多了。比起修山路，省下十倍的力氣不止，運貨的速度也能翻幾番。」
來的這幾個都是老木匠，打了一輩子家俱。
一瞅這玩意兒，心裡就明白了，知道陳辰想幹啥。
「這看著也沒多難啊。」
「就是在木頭上挖個槽，再做幾個合適的輪子，應該就能用吧？」
跟原先想的比起來，簡單太多了。
「山上的土軟，光這兩根薄木條，能扛住幾百斤的貨壓嗎？」
陳辰又拿出一塊厚木板，墊在兩根木條底下：「不光有軌道和車，軌道下頭還得鋪這種橫著的枕木，撐住上頭的分量，不至於壓塌了。」
「至於用什麼木頭做軌道、怎麼造輪子耐用，這事兒我不懂，各位是行家，得靠你們琢磨。」
「山里彎彎繞繞的，還有坡，用樺木吧，好彎。」
「樺木不行，太軟，三五百斤礦石壓上去，立馬塌。」
「那柞木呢？」
「柞木貴不說，還硬，車上去容易翻。」
幾個人當場爭起來，陳辰站一邊看著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翹。
老話說得對，外行看熱鬧，內行看門道。
他就這麼擺弄了一下，這幾個幹了一輩子木工活的，已經琢磨起這事兒能不能成了。
軌道這東西，陳辰也沒近距離見過幾回，更不懂那些高深的學問。
他找這些人來，就是想靠大伙兒的手，把他腦子裡那點印象做出來。
眼見著幾個人吵得越來越熱鬧，陳辰抬手往下壓了壓，讓他們先停。
「各位有啥想法，儘管去試，旁邊兩座山上的木頭，隨便砍，幹活耽誤的工夫，每天照樣給雙倍工錢，誰能先把能用的軌道造出來，法子被我用上，賞錢十貫！」
「二十貫？」
剛才還在吵吵的幾個木匠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他們做木匠活，比種地的掙得多點，可二十貫錢，那也是大半年才能掙到的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