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、趙二兩個人,一個盯著勞工,一個負責修寨子。
所以寨子裡那些瑣事、訓練山匪,都落到方文仲頭上。
關於陳辰的訊息,也都是他從流匪和抓來的百姓嘴裡一點一點問出來的。
不過,長河村的人好像也不知道陳辰和陳家到底怎麼結的仇。
有的說是搶水澆田,有的說是為了個女人,還有的說就是路上互相瞪了一眼。
反正都不是什麼大事。
這些話傳到方文仲耳朵里,他自然就把陳辰當成個下手狠的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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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方文仲這麼一講,趙大、趙二都不敢想硬衝出去了。
對方要是真有破陣弩,還鐵了心要滅口,那從窄道衝出去就是送死。
趙昭遠也沉默了一會兒,才開口:「那還有別的辦法嗎?」
趙二眼珠子轉了轉,說道:「公子,既然正面窄道走不了,咱們就從山崖上放繩子吊下去,偷偷翻山走,不走那條山路。」
趙昭遠問道:「你們的意思是放棄鐵門寨?」
趙大咬了咬牙,低聲道:「鐵礦雖然要緊,可人要是沒了,就什麼都沒了。還請公子先保命。」
趙昭遠臉色明顯沉了,沒說話,像在琢磨這辦法行不行。
方文仲卻又開口說道:「公子,恐怕就算從懸崖吊下去,也逃不掉。」
「從陳辰準備動手開始,附近山里就一直有他的人轉悠。別說逃出去,咱們連打點野味都難。」
「一旦被發現,肯定引來村兵包圍。靠著天險,咱們還能守一守。要是在翻山的時候被看見,那就死定了。」
這話說完,屋裡一下子安靜了。
趙二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,怒道:「這也不行那也不行,難道非要死在這裡嗎?」
趙昭遠呼吸也有點急,看向方文仲:「文仲,真沒法講和了嗎?他就是個小小村正,何必跟我趙家結死仇?」
到了這一步,趙昭遠也不得不重新想講和的事了。
方文仲搖頭:「我也想不通。可咱們派去講和的人,直接被他扣下了,一個都沒回來,更別說談條件了。」
他語氣帶著警惕:「這事背後,說不定有李家插手。不然,他怎麼會有破陣弩這種軍械?」
這話一說,趙昭遠忽然想通了,輕輕呼了口氣。
如果是對頭李家安排的,那就說得過去了。
但緊接著,他又覺得渾身發軟,往後靠進椅子裡,一臉灰心。
從進了這鐵門寨,他就感覺像被關進了籠子,四面八方都是盯著他的人。
明明上山那天,他還覺得這地方易守難攻。
只要挖出鐵礦,就能攢出一支親兵,好歹能和家裡其他幾房爭一爭。
可這才半個月,怎麼一切就全垮了?難道真要死在這兒?
方文仲在一旁低聲道:「公子,咱們再拖一陣。趙生覺得不對勁,肯定會往家裡送信,說不定還有救。」
趙昭遠扯了扯嘴角,笑得發苦道:「不會有人來的。家裡多少人等著我死在這兒。」
趙家是大族,他不過是個庶子,排行第六。
趙家只是邊郡的一個士族,所有好處都緊著嫡子,供他做官、鋪路;
剩下的庶子,只能撿嫡子手裡漏出來的那點殘渣,勉強養點自己的人。
他費了好大勁,才找到山裡這個小礦。
原想著靠它練支親兵,讓祖父多看自己一眼,誰想到會落到這步田地。
現在回頭一想,他這幾個月動靜不小,早被人盯上了,才會被算計得這麼死。
他甚至覺得,這事背後,恐怕還有他那幾個兄弟的手筆。
寧願把礦讓給外人,也不肯讓他撈著一點好處。
這樣一想,家裡怎麼可能還有人願意來救他。
一直閉眼坐著沒說話的老者,這時忽然開口:「夫人若是知道,一定會派人來的。」
這老者叫袁瑞,是趙昭遠母親從娘家帶過來的老僕。
趙昭遠離家時,母親特意讓他跟著。
他嘴裡的「小姐」,就是趙昭遠的母親。
他們這一房在趙家沒什麼勢力,父親也平庸了一輩子。
眼下能指望的,只有母親的娘家了。
這麼一想,趙昭遠心裡總算穩了穩。
「那我們就熬著。文仲,你先想辦法和陳辰拖時間,他提什麼條件,都可以先應下。」
「是。」
方文仲點頭,起身就往外走,想再找人傳話,約陳辰談和。
可他剛到門口,就聽見寨子外面傳來陣陣喊聲:「寨里的人聽好了,先出來投降的,賞錢十貫、田地十畝,酒肉管夠啊!」
方文仲抬頭望出去,山谷窄道那邊飄起好幾道炊煙。
烤肉的油香混著酒氣,順著風穿過窄道,一陣陣飄進鐵門寨里。
寨里勞工已經好些天吃不飽,這會兒聞到這麼濃的肉味酒味,一個個直咽口水。
就連普通山匪,平時也難得吃上酒肉,這會兒也忍不住吞口水,腳底下不自覺地往外挪。
方文仲原本稍微放鬆的臉色,一下子又沉了下去。
這陳辰可真夠陰的,不打山反倒玩起攻心計了。
關鍵是糧道一斷,這攻心計還真沒辦法破。
不過回頭一想,陳辰現在派人來勸降,正好說明他沒打算立刻攻山。
這麼一想,他們好像還能再拖一陣。
只要能拖到袁家的人趕到,裡應外合,說不定還有條活路。
正好方文仲也覺得,再派人去跟陳辰談也是白搭。
乾脆讓人爬上寨牆兩邊,朝遠處那些燒酒烤肉的村兵射箭驅趕。
可那些村兵被趕走沒多久,又溜達回來,乾脆坐在山路旁邊大口吃肉,跟狗皮膏藥似的甩不掉。
寨子裡的山匪肚子裡早就沒油水了,拉幾次弓胳膊就酸得不行。
再往外一瞧,那幫人又回來吃喝上了,氣得乾瞪眼,索性閉眼不看,也不管了。
肉香、叫嚷聲、勸降的話一陣陣飄進寨里,搞得裡面的人心裡開始亂想。
這時候,趙生他們正鼻青臉腫地往縣城趕。
自從離開上崗村,趙生就一路罵於紀元:「廢物,你們不是在郡城都排得上名號嗎?連幾個毛賊都打不過,還好意思走鏢賺錢?全是廢物,回去我就把你們鏢旗給摘了。」
於紀元肩膀上的刀傷剛上了金瘡藥,拿布簡單裹著。
但因為失血多,年紀又大了,臉上白得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