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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8章 背鍋

  墨備好了,他卻沒急著動筆。

  趕走那小官後,趙宏良先開口問道:「你這金石釀,一個月能出多少?」

  陳辰沒幹過酒坊,心裡也沒底,只能含糊著答:「這個……我沒經驗,還真說不準。」

  趙宏良點點頭說道:「按大周律法,賣酒得交一成市稅。以後你酒坊賣酒,記得把一成的收入交到官府。」

  陳辰應了聲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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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趙宏良接著說道:「酒坊也分大小。每月出酒不到十石的算小酒坊,固定交十貫錢;超過三十石算中等的,交三十貫;要是能上百石,那就是大酒坊,每月交五十貫。」

  「所以我才問你,一個月能釀多少。」

  陳辰一聽,心裡直嘀咕。這既有底錢又抽成,就算沒人剋扣,稅也夠重的,他往前欠了欠身說道:「我現在也就幾壇的量,肯定算小酒坊。」

  趙宏良卻搖頭說道:「不是你說是就是的,我得讓官府的人去核驗。」

  「還請趙縣丞指點。」

  趙宏良摸著鬍子,緩緩說:「你頭一回釀酒,怕是難找靠譜的師傅。正好我家裡有個老夥計,年年替我家裡釀,手藝還行。」

  陳辰立刻明白了,趙宏良這是也想分一杯羹。

  沒辦法,人在他手底下,只能低頭。

  他擠出個不太自然的笑道:「要是能得這位老師傅幫忙,我願意把酒坊半成的收入送給趙家。」

  趙宏良眉頭一皺道:「一成?」

  陳辰心裡罵了句狗官,臉上還得賠笑道:「趙縣丞有所不知,我這金石釀是酒里的精華,成本比普通酒高十幾倍,能不能賺到錢都難說,能拿出來的實在不多。」

  趙宏良笑容一收,往後靠進椅子裡,話頭忽然一轉:「沈良,本來不姓沈吧?」

  陳辰心頭一緊,他是查到了什麼,還是純粹在試探?

  他還沒接話,趙宏良又淡淡說道:「別緊張,我就隨口一問。」

  「前陣子我往江都去了封信,才知道兩年前,陛下親點的兩位進士,還沒上任就被人燒死在客棧里。」

  「江都曹氏把那兩人定成謀逆,削了士籍,誅了九族。」

  「直系的全都斬了,旁支也流放千里,想想真是又氣又嘆。」

  陳辰聽到這兒,反而穩下來了,要是趙宏良真有證據、要抓人,哪還會坐在這兒跟他喝茶,於是他平靜地問:「還有這樣的事?」

  「陳三郎沒聽過?」

  陳辰搖頭說道:「我從小在大田村長大,連郡城都沒去過,哪會聽說這些。」

  趙宏良笑了笑道:「沒聽過也好,反正不是好事。」

  「只不過,三郎千萬別和這種謀逆之徒扯上關係,不然,也是抄家滅族的下場。」

  「明白。」陳辰點了點頭。

  趙宏良喝了口茶,把話題又繞回酒坊上:「金石潭在後山,算是官家的地盤。你想用那潭水釀酒,還得另外報備,估計得等上一陣子。」

  他又把江都曹氏那件事拎出來說。

  陳辰懶得再跟他扯皮,直接說道:「一成半。」

  趙宏良臉上沒什麼變化,也沒吭聲。

  陳辰接著說道:「我之前說了,這金石釀成本比普通酒高不少。去掉市稅、工錢,再讓出一成半,酒坊真沒多少賺頭了。」

  「趙縣丞要是覺得不行,那這酒坊乾脆就別辦了,我自個兒釀點自己喝算了。」

  說完,他假裝要起身走人。

  趙宏良忽然哈哈笑起來:「三郎別急嘛,一成半就一成半,這個數正好。」

  「那就這麼定了,按小型酒坊報備,建在大田村後山那兒。」

  陳辰又補了一句說道:「這一成半你拿了,官面上的事你得兜著,別惹出什麼麻煩。」

  趙宏良笑眯眯地點頭說道:「放心,以後就是自家生意了,我能不上心嗎?」

  陳辰輕輕點了點頭。當然,這一切都得建立在趙宏良還能坐穩縣丞這個位子上。

  要是因為這次守城不力被撤了,那這一成半他自然也拿不著。

  至於老丈人那樁舊案,看趙宏良現在的態度,應該是暫時不打算翻出來了。

  能用半成利堵住他的嘴,這買賣也不算虧。

  談妥了分成,趙宏良態度明顯客氣了不少。

  「這事要往上報,批文需要時間,你可以先開始工建坊、釀酒,批文到了就賣。」

  陳辰不冷不熱地道了聲謝,轉身就走,臉上還帶著點不滿的神色。

  趙宏良看著他這樣子,笑著摸了摸鬍子,心裡挺得意。

  這金石酒不賺錢?怎麼可能!

  這酒一旦推出去,肯定搶手。成本高算什麼?這種好酒,就得賣高價才有市場。

  普通酒十倍成本?那就賣二十倍的價!

  十兩銀子一斤,五十兩一壇,照樣有人買,賺頭大著呢!

  不過他也清楚不能把陳辰逼得太緊,能拿到一成半,已經很滿足了。

  陳辰走了大概一刻鐘,趙宏良起身從桌案的夾層里取出一封黃絹密信。

  這是他之前往都城送、直達皇帝手上的密信。

  信里寫了他從南到北一路的見聞,還有北疆的情況。

  最後,當然也沒忘了提江都進士被燒死那案子,並且表示了對沈良身份的懷疑。

  前些日子,這封密信終於有了回音。

  上面只有七個字的批覆:「朕已閱,卿當勉勵。」

  就這七個字,讓趙宏良反覆琢磨了很久,最後還是決定不再往下查江都曹氏那案子了。

  陛下派兩個寒門進士去江都做主官,本來就是因為江都曹氏已經勢弱。

  士族把曹氏推出來頂罪,也是因為他們好拿捏。

  弱就弱吧,還覺得自己能左右逢源、兩頭討好,那就是自己找死了。

  不過,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。

  皇上也知道江都曹家是背鍋的,看樣子也沒打算繼續追究。

  而當年在背後策劃的人,更不想舊事重提,免得又引火燒身。

  所以趙宏良收到密信之後,心裡就已經拿定了主意。

  既然討不著皇上的好,那也別自己往上湊了。

  今天能換來半成的酒坊份額,已經算是撿了便宜。

  把密信收好,趙宏良笑了笑:「釀酒這生意,周家估計也會插一手,這麼一來,咱們倒算是自己人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