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辰突然想起周常清之前提醒自己的話，心裡咯噔一下。
現在回想，當時周常清不光是提醒，那表情里好像還帶著點得意。
「難道是周家派人把城門開啟了？」陳辰眼皮跳了跳。
就永年縣那到處漏風的狀況，提前混幾個人裝成流民進去，等流匪攻城時偷偷開門，簡直太容易了。
就這麼一下，縣尉陳斌算是徹底完了。
「這周家，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燈。」
陳辰心裡琢磨，這種事他也不是辦不到，但實在干不出來。
一來，流匪進了城，肯定得死不少人，最後爛攤子都不知道怎麼收。
二來，萬一漏了風聲，那就是天大的罪過，他這家底薄，根本扛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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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明白這層，陳辰忍不住對周家那兩兄弟多了點提防。
不過眼下兩邊關係還行，他當然不會把這話說出口。
陳辰還在想，旁邊陳和已經急道：「小辰，爹還在城裡呢，咱們得趕緊去救人啊！」
丁予就站在陳辰旁邊，聽說永年縣城竟然被破了，心裡也是一驚，忍不住暗罵官府廢物。
聽陳和這麼說，他趕緊接話說道：「大公子，現在去恐怕不妥。」
「我們滿打滿算也就幾十個村兵，匪徒占了城守著，咱們怎麼可能打得下來？搞不好還被他們反咬一口，連村子都保不住。」
陳和急得跺腳說道：「那也不能不管爹啊！小辰，你主意多，快想想辦法！」
陳辰心裡也亂，但他再怎麼也不可能帶著這點村兵去硬打縣城，那跟送死沒什麼兩樣。
只好開口：「爹身邊還有顧家兄弟護著，看到情況不對，肯定會先撤，應該不會有事。」
眼前這小乞丐都能跑出來，說明那幫流匪一開始並沒把城門封死。
「可是……」陳和還想說，羅秀雅把他往後拉了拉：「你就別添亂了，三郎心裡有數。」
陳和只好閉上嘴，在後面來回走，干著急。
陳辰嘴上這麼安慰，其實自己也沒底，現在只能盼著老爹運氣好，別出什麼事。
丁予又問道：「里正，我們接下來怎麼辦？」
陳辰想了想說道：「你馬上出去，把村里老弱先帶到後山上去，讓張柏尚帶十幾個青壯護送，剩下的青壯全都進我家院子，外頭的屋子暫時清空，要是流匪真打過來，咱們還能靠著院牆守一守。」
除了村兵，村里還能湊出百來個青壯。
大門上面的觀景台，還擺著一架破陣弩。
只要來的流匪不是三五百人硬沖，一時半會兒也打不進來。
「行！」丁予立刻答應，轉身就去安排。
永年縣這邊一出事，村子裡頓時雞飛狗跳，人人自危。
另一邊，馮恆策被逼得從永年縣城裡逃了出來，豹狽得像條野狗。
騎馬跑出好幾里地，身下的馬突然一個前栽，把他甩在地上。
他踉蹌著爬起來，回頭一看，馬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抽，屁股後面還淌著血。
再想到姚二術被活活射死的模樣，心裡一酸，抬手抹了把眼淚。
這時候，鄧旻和陳壇宇也騎馬追了上來。
周常辛並沒派人追，他們才找到機會騎馬逃出來。
接著，無極也慢悠悠騎著毛驢，晃到了跟前。
陳壇宇翻身下馬，開口道：「大王，後面還跟著不少弟兄。」
馮恆策沒吭聲，只是坐在地上大口喘氣。
過了好一陣子，後面稀稀拉拉跟上來大概兩百來個土匪。
更遠的地方還有人往這邊趕。
這幫人大多算是馮恆策手底下比較能打的，至少手裡有傢伙，一半人還揹著長弓。
而且個個手上沾過血，怕留在城裡沒好下場，才拼命逃出來。
鄧旻這時開口道：「大王別太難過了，二術兄弟是為了救您才沒的，也算值了。」
馮恆策長長吐了口氣，說道：「等我將來成事建國，一定給他封侯。」
這話一出口，旁邊的陳壇宇和鄧旻嘴角都抽了抽。
還開國大將呢，永年縣半天都沒守住，這位倒真把自己當王了。
怕是名頭喊得太響，招來禍事了，可這時候誰也不敢掃他的興。
馮恆策卻又開口說道：「國師，給二術起個封號。」
「二術兄弟護主而亡，忠義可嘉，就叫忠義侯吧。」無極隨口接道。
「行，那就叫忠義侯。」馮恆策勉強打起精神說。
心情稍微鬆了點，他才覺得喉嚨幹得冒煙，問道：「誰帶水了？」
左右的人趕忙往身上摸，掏出來的全是銅錢、銀錠，一點乾糧和水都沒有。
馮恆策氣得罵：「蠢貨！飯桶！」
最後還是無極從懷裡拿出個水袋，遞給了他。
馮恆策接過來仰頭就灌，後面不少土匪看得直咽口水，他喝完扭頭問陳壇宇說道：「往哪走能上山？」
永年縣丟了，眼下只能躲進山里當土匪。
之前鄧旻還說什麼招安，結果雪漣鎮那些人一來，根本不管是誰，擋路的全殺。
現在回想那人看他的眼神，馮恆策後背還發涼。
陳壇宇聽他問，馬上指向大田村的方向說道：「往這邊走有個村子，我們正好進去搶點糧食，再過河就能進山了。」
馮恆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：「那村子就是你一直想報仇的地方吧？」
看著馮恆策臉上陰森森的表情，陳壇宇趕緊跪下：
「稟大王，我是有點私心，但絕沒說謊。過了大田村，河對面就是後山，再往裡走是黑虎山。
那地方山勢複雜，就算有野獸，官府也絕對打不上去。我們在那兒落腳，還能時不時下山弄點糧食，安全得很。」
馮恆策頓了頓，還是點頭說道：「好，既然你這麼講，我就順帶替你報這個仇。」
無極忍不住勸道：「大王，官兵說不定馬上就追來了，咱們還是直接進山穩妥。」
陳壇宇立刻反駁道：「現在兄弟們又餓又渴，這麼上山吃什么喝什麼？」
無極搖頭說道：「山上總能打獵，水也不缺，好歹能活命，再耽誤下去，官兵真追上來，想跑都跑不掉。」
鄧旻也覺得無極說得在理：「大哥，大王，我們還是趕緊上山吧，保命要緊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