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大盛剛要轉身繼續去忙活曲轅犁，又被陳辰叫住了：「你找來的那批人里，有沒有會釀酒的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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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大盛想了想，先反問道：「郎君是想釀了自己喝，還是打算賣？」
他知道昨天從城裡運回來不少糧食，所以才這麼問。
「賣。」
方大盛搖搖頭說道：「要是找只會釀普通土酒的，那不難。但真要找能釀出好酒的師傅，恐怕不容易，得去縣裡的酒坊打聽。」
陳辰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。
等回過神，發現方大盛還站在那兒，才擺擺手讓他先去忙。
「釀酒師傅，看來不好找啊。」
不過陳辰很快眉頭一松，嘴角揚了揚：「誰說我非得自己釀不可了？」
他打算做的是蒸餾提高度數，那直接買現成的發酵酒回來蒸不就行了？也不用多好的酒，在這北方，只要夠烈，肯定有市場！
說干就干，陳辰馬上派人去城裡買酒。他自己呢，則打算花點時間，先把蒸餾用的傢伙事兒搞出來。
……
柳城縣。
眼看快夏天了，柳城縣裡還是人人不安。
還好，聚義軍總算漸漸放鬆了管束。不少百姓偷偷溜出城，趕著去種地。
縣城外頭的田地冒出嫩苗，看著讓人心裡踏實了點，總算沒那麼慌了。
柳城縣原來的衙門裡，有一間屋子改成了灶房。陳壇宇抱著剛劈好的柴火，推門走進去。
林秀梅正在灶台邊上忙著。陳壇宇湊過去，壓低聲音叫了聲：「嫂嫂。」
林秀梅轉頭見四下沒人，趕忙從灶上摸出幾個饅頭遞給他：「快拿著。」
陳壇宇伸手接過，慌慌張張塞進懷裡。之前他聽人說，只要獻上一隻「兩腳羊」，就能見著大當家，還能被重用。
可等他真進來了才發現，住在縣衙里的這幫聚義軍，根本還沒到吃人肉那一步！
就連開頭說大當家要吃人，也是縣城裡的百姓自己嚇自己，傳出來的謠言。
可能覺得這樣能唬住人、讓人不敢反抗，聚義軍非但不解釋，反而故意到處抓姑娘進縣衙。至於那些姑娘後來怎麼樣了，連陳壇宇也不清楚。
陳壇宇就算送了個姑娘上去，也就見了大當家一面，根本沒撈到什麼好處。
倒是林秀梅，靠著以前伺候他大哥學來的手藝，當上了廚娘。
也是陳壇宇硬要求的，林秀梅每天臉上都得抹滿鍋底灰，才敢在這兒幹活。
現在看著她衣服里塞滿布塊，身材臃腫、臉也抹得黑乎乎的，陳壇宇反而咽了咽口水。
只有他知道，嫂嫂晚上脫了這身打扮，有多動人。
一想到這兒，他又覺得對不起大哥，忍不住低下頭。
林秀梅不知道他在想什麼，只小聲說道：「還是得找機會跑。連住在縣衙里的人糧食都發不足了，再待下去，我怕要出大事。」
能住進縣衙的，都是聚義軍信得過的自己人。連他們的糧食都不夠，看來聚義軍是真沒多少存糧了。
陳壇宇卻咬咬牙說道：「跑什麼？城裡要是沒糧了，大當家肯定帶人出去找，郡城他們不敢去，那就只能去永年縣，到時候，我們就能回家了。」
林秀梅連連搖頭說道：「成不了的，三郎，這事真成不了！咱還是跑吧，往南跑，別回去了！」
陳壇宇從後面抱住她說道：「嫂嫂別擔心，就算打不下永年縣，我們也能打回大田村，我說過，我要給大哥和爹報仇，要讓陳辰全家償命！」
林秀梅感覺他又不規矩，一巴掌拍開他的手，狠狠瞪他一眼說道：「你大哥要是能活過來，第一個先弄死你。」
陳壇宇嘿嘿一笑，現在早不在意這個了。
林秀梅抱出一壇酒說道：「送去公堂，幾位當家的正在那兒商量事呢。」
一聽是在議事，陳壇宇立馬來了精神，抱起酒罈就往公堂走。
原來的縣衙公堂，現在改叫「聚義廳」了。一個高大粗壯的男人坐在縣太爺的椅子上，就是如今聚義軍的頭兒馮恆策。
他懷裡還摟著個十七八歲的姑娘，那姑娘一臉緊張，手腳都不敢大動，小心翼翼地陪在旁邊。
不遠的地上，血跡還沒擦乾淨，暗紅一片。
聽說這些日子，大當家脾氣特別差。
動不動就殺人，弄得手下人整天提心弔膽，誰都怕下一個輪到自己。
公堂兩邊還擺了幾張桌子，坐的是聚義軍里其他幾個當家的。
雖說自稱「聚義軍」，他們那套做法還是山匪的老樣子。
本來也沒想鬧這麼大，誰曉得稀里糊塗就把縣城給占了，還在這兒待了一個冬天。
陳壇宇走上前，低聲說：「大當家，酒拿來了。」
「滿上。」
陳壇宇小心倒著酒，就聽見下面一個瘦高個罵了起來：「年前哪個王八蛋說會有招安的？」
「官府的人死光了嗎？真不管我們了？再這樣耗下去，官兵沒來，我們先餓死了！」
「官府不來招安，咱們乾脆自己找上門去，好歹表個誠意啊。」
另一人立刻吼了回去：「鄧旻，當初不就是你說的官府會招安？現在沒動靜，你讓兄弟們送上門給人砍頭？」
「要我說，當初糧多的時候就該往南打，說不定郡城都拿下了。」
那個叫鄧旻的縮了縮脖子，小聲嘟囔：「戲文里不都這麼演嘛……受招安還能當官呢。」
「操，大當家，要不我們跑吧，帶上所有糧食，繞過郡城走。」
馮恆策顯然也煩得不行，敲了敲桌子：「都別吵了，先喝酒，，喝完再說。」
說到底，他們之前都是普通老百姓，哪知道怎麼造反。
陳壇宇倒完酒，咬了咬牙，撲通一聲跪在了公堂正中間，說道：「大當家，我有話想說。」
馮恆策斜眼瞥了他一下，也沒攔著，說道：「有屁就放。」
「小人知道有個地方囤了很多糧食，大當家有興趣沒？」
馮恆策眼睛一亮，挑起眉問道：「在哪兒？」
陳壇宇馬上抬頭，激動地說道：「永年縣！那地方常年收皮貨，郡城的商隊也常來往，肯定堆了不少糧。」
鄧旻在旁邊嗤笑：「永年縣有糧，誰不知道？可那兒有城牆，我們哪打得進去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