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到一半,突然停住:「等會兒,你剛才說……肚子裡的孩子?」
陳辰先是一陣激動,接著又懵了,這時間對不上啊。
沈夜硯仰起臉,笑得有點小得意道:「對啊,戲裡不都這麼演嘛!」
陳辰聽得牙痒痒說道:「好你個小丫頭,連夫君都敢騙,看來真得好好管管你了,早點讓你懷上才是正經!」
「別,這大白天的!」沈夜硯急著想躲,卻被他一把摟住。
不過最後,她還是藉口灶上燉著骨頭湯,溜出了陳辰的懷抱。
等她去灶房端湯時,陳辰隨手翻開桌上那本帳冊。
剛看兩眼就頭大,眼前發暈。
沈夜硯的字確實比她大哥強點,至少能認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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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這記的哪叫帳啊,根本就是純文字流水帳:某月某日發了誰工錢、糧倉進了多少斤糧,一件事一件事往上堆。
想查個數還得來回翻。
寫的還都是像繁體字的字兒,怪不得每次看她記帳都愁眉苦臉。
這時沈夜硯端著湯碗走了進來。
見陳辰正在看帳,便說:「這回你帶回來的糧和鹽真是救急了,我都記上帳了,另外,大哥說要把銀子也交給我管,我沒接。」
「現在家裡存糧一萬三千多斤,鹽兩千多斤,現銀七百二十一兩,銅錢三十二貫。」
陳辰一愣問道:「銀子就剩這些了?」
他前陣子沒少往家拿錢,獵熊的五百兩、賣玉的錢,明明都送回來了。
沈夜硯拿起帳本翻了翻說道:「成親花了一筆,最近催孫德地趕工建院子,又支走一筆,方大盛說要試新犁,也拿了錢。再加上墾荒、操練,每天都在花錢,家裡開銷確實不小。」
陳辰仔細一想,還真是這麼回事,嘆了口氣說道:「看來往後得省著點兒花了。」
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,本來還以為不缺錢了,結果越折騰越覺得緊巴。
還是得趕緊多找點來錢的路子。
沈夜硯點點頭說道:「省著點兒是好事。不過這些存銀也夠用一陣子了,你別又去冒險逞強。」
她還是擔心陳辰又像上次獵虎那樣亂來。
陳辰笑著應道:「遵命,娘子!」
「有你這個賢內助管家,我就不怕以後喝西北風了。」
說著他又瞥了眼帳本說道:「對了娘子,我教你個新的記帳法子吧?」
沈夜硯歪頭問道:「什麼記帳法?」
陳辰想了一下,拿筆在紙上寫了1到9幾個數字。
沈夜硯瞅著紙上彎彎曲曲的符號,納悶地問道:「這什麼呀?」
「這是1到9。」
沈夜硯笑道:「這歪七扭八的,哪像字啊?」
「你就說,簡單不簡單?」
沈夜硯點點頭說道:「確實比壹貳叄肆簡單多了。」
「那就行,以後就用這個記數。」
說完,他又畫了個0。
「這畫的是雞蛋?」
「這是零。」
沈夜硯皺起眉說道:「零是啥意思?」
她記帳的時候,連「零」這概念都沒有。
「就是沒有了,比方說糧食吃光了,就寫個0,要是在前面加個1,那就是十……」
接著陳辰指著帳本上「柒佰貳拾壹兩」那筆結餘,用剛寫的數字寫下721,說:
「你看,我們用這三個數就能表示現在的結餘,是不是省事兒多了?」
沈夜硯腦子轉得快,稍微一想就懂了,她驚訝地說道:「世上還有這麼簡單的記數法子?你該不會是現編來唬我的吧?」
陳辰搖頭說道:「就當是我編的,以後也能照樣用。」
說完,他又在紙上畫了+和-。
「這是『加』,這是『減』,用它列豎式,連算籌和算盤都能省了。」
怕一下子講太多她接受不了,陳辰沒提乘除的事兒。
光是這些,沈夜硯已經趕緊搬個椅子坐下來試了。
用數字列豎式計算,主要是步驟簡單,沈夜硯試了幾次就發現好處了。
她再看向陳辰時,眼睛都亮了說道:「這法子比之前省力太多了。」
「學會了沒?」陳辰得意地笑了笑,對媳婦那佩服的眼神很是受用。
光是展示個加減法,她就這麼佩服我了。
要是把乘法口訣搬出來,那還不得對我佩服得五體投地?
到時候說不定啥要求都能提了。
沈夜硯伸手就掐了陳辰腰一把說道:「不准笑得那麼壞!」
陳辰咳了兩聲說道:「那先記熟這些數字,我再教你記帳的法子。」
接著他在紙上畫了個表格,在表頭寫下「借」和「貸」。
陳辰上輩子是學金融的,會計基礎課也上過,沒想到這時候能用上。
沒花太多時間,他就把帳本上好幾頁的內容,整整齊齊理成了一頁表格。
「這是……」沈夜硯還在琢磨剛才的數字和加減法,一看這表格,又懵了。
陳辰吹乾墨,把表格推到沈夜硯面前,指著表頭說道:
「這叫複式記帳法,這一列是『借』,這一列是『貸』。每一筆進出的帳,都得在兩個或更多地方同時記,這樣帳才能對得上,不容易出錯。」
「複式記帳,永年縣有姓復的人家嗎?」
「呃,是個姓復的行商用的記帳法子,我看著挺簡單,就記下來了。」
沈夜硯湊近瞧了好一會兒,起初還不太明白。
等陳辰在旁邊點撥了幾次,她才突然意識到,自己忙活一整天的帳目,居然全都歸在一張表上了。
她小聲嘀咕道:「這麼說,今天發工錢一共六百四十文,在貸方『存銀』那兒記640文,借方『工錢支出』也記640文,兩邊一對,帳沒錯。」
陳辰點頭說道:「沒錯,娘子真聰明!」
他當初學這個的時候,可沒少弄混過。
沈夜硯抬眼看向陳辰,眼神有點複雜。
陳辰笑道:「是不是特別佩服你相公?那今晚要不要試試我上回說的那個……」
沈夜硯嘆了口氣說道:「唉,我現在真信了,說不定真有個姓付的行商。要不然你整天光惦記那……那種事,哪來的心思琢磨出這麼厲害的法子。」
陳辰也嘆口氣:「其實我是看娘子天天半夜對帳,心裡捨不得,就一直在想有沒有辦法讓你輕鬆點,琢磨來琢磨去,總算搞出這個門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