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著桌上的一小撮細鹽蘸著吃，沒什麼別的調料，光靠鹽味把獐子肉的鮮香逼出來，倒也別有風味。
過了一會兒，酒喝得差不多了，陳辰慢慢停下筷子。
倒是瘦瘦的孫易明，一直不停往嘴裡塞肉，面前早就堆起一堆骨頭，直到實在吃不下，才抬起頭，喝完杯里最後一點酒，打了個響亮的飽嗝，滿足地摸摸肚子。
「讓三郎看笑話了，我們村日子苦，我這個村正也只能跟著熬，難得吃上這麼一頓好的。」
陳辰接話：「如今這世道，誰家不苦？我去年冬天，也差點餓死。」
「可就算年景再差，好歹還能守著田，勉強有口飯吃。等流匪真來了，要是毫無防備，那只能像城裡那些流民一樣，往別處逃難了。」
孫易明吃飽喝足，臉色也緩和不少：「我懂你的意思，可這不是還有官府在嗎？流匪來了，自有官府擋著。要是官府都擋不住，我們做再多準備又能頂什麼用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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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辰搖頭說道：「流匪說是匪，其實也就是流民聚成堆，哪真打得下有城牆的縣城？」
「縣城攻不進去，他們就會散到周邊村子搶。到時候遭殃的，還不是咱們這些人。」
孫易明聽完，神情有些猶豫，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站著的胡輝。
胡輝還是那副兇悍模樣，瞪著眼，鬍子都扎煞著。
有陳天峰的前例在，孫易明哪敢讓胡輝來操練青壯。
自從胡輝來過幾回，他幾乎每晚都抱著藤甲睡，生怕落得和陳天峰一樣的下場。
所以就算覺得陳辰說得有道理，孫易明還是咬咬牙說：「陳三郎，我還是信官府！」
「再說村里那些壯勞力，現在都忙著找吃的，哪能放著農活不干來搞操練。」
「這事，三郎就別提了。」
雖然剛吃飽一頓，他還是搖頭拒絕了。
胡輝重重喘了口氣，臉上明顯帶了火。
陳辰眼睛微微一眯，壓低聲音說道：「孫里正，讓各村聯防護衛，是趙縣丞親口說的，我也是替他跑腿。」
「我也直說了，我就是想靠這個在縣衙里謀個差事，孫里正最好別攔我的路。」
陳辰這話，已經沒了剛才的客氣。
孫易明脖子一硬，這才想起面前這位是獨自獵過豹王、射死過黑熊的陳三郎，哪兒會比胡輝好對付？
要是真擋了他的路，孫易明頓時覺得脖子後面發涼。
賈昊見氣氛不對，趕忙打圓場說道：「孫里正，你總說信官府，趙縣丞不就是官府的人嗎？他的話你也不聽？」
「再說陳三郎講情義，你要真有難處說出來，他肯定會幫忙的。」
孫易明心裡罵：情義個鬼，陳天峰怎麼沒的，真當他不知道？
誰都曉得陳天峰當初想弄死陳辰，結果被村里人衝進去活活打死了。
這事看著和陳辰無關，可後來陳辰又跑去給之前鬧毒水那張兆清養老。
稍微一打聽，他心裡能沒數嗎。
村里人大概也猜得到，那毒水說不定壓根沒有。
可幾乎家家都從那事裡得了好處，誰還敢亂嚼舌根？
孫易明想起陳辰以前的那些事，再對上陳辰的眼神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
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，擋人當官的路，那不等於殺兩次父母？
今天要是不答應，肯定把陳辰得罪透了。
到時候哪還用怕胡輝拉人來對付他，光陳三郎一個就夠他受的。
他心裡正亂著，不知該不該鬆口。
賈昊又給他倒了杯酒，說道：「流匪不知道啥時候就殺回來，孫里正，還是早點定下來好。」
「不然等你想召集人操練，恐怕都來不及了，難道你捨得家裡的地和房子，讓流匪糟蹋？」
一個勸一個逼，孫易明腦子徹底亂了。
再看周圍一圈人都瞪著他，他也明白，今天不答應，想走也難。
只好點點頭：「既然是趙大人的意思，那我沒什麼好說的了，但操練的事，得我來管。」
他也不笨，本來在村里就已經有人不服他了。
要是讓胡輝藉著操練在村里拉攏人，他這裡正還怎麼當。
陳辰也沒計較他的要求，立刻笑起來：
「行，那就這麼定。孫里正回去就召集人手，錢糧我出，操練的事麻煩你負責。只是軍法得從嚴，時間緊，千萬別懈怠。」
孫易明看陳辰答應得這麼痛快，心裡那點防備也鬆了不少，當場就拍板了。
反正他一分錢一粒米都不用掏。
要是能把村里年輕力壯的都攏到自己手下，以後還用得著怕胡輝？
事情定下後，陳辰倒上最後一杯酒，遞給了孫易明。
孫易明已經有點喝迷糊了，搖搖晃晃地走了。
胡輝留了下來，著急地說：「辰哥，咱們這不是白給人家出力嗎？」
又出錢又出糧，替孫易明養人。
陳辰笑了笑道：「哪有這種便宜事。給孫易明的錢糧，只會按我們村一半的量給。至於操練時的軍法，也讓他自己去管。」
「有空了，你帶上崗村的青壯來這兒一趟。」
大田村這邊練兵，軍法也嚴。
可那是因為錢給得足，飯管飽，時不時還能吃上肉。
但給孫易明的那一份，直接減半，再加上嚴苛的規矩，底下人肯定有意見。
更關鍵的是，以孫易明的為人，陳辰不信他會不從中撈油水。
只要孫易明手腳不乾淨，村里那些青壯早晚會怨他。到時候胡輝想拉攏人心，不就簡單了？
胡輝聽完，好像已經想到那場面了：「辰哥，這招真高！」
陳辰擺擺手說道：「趕緊回吧，平時多和村里青壯走動，尤其跟你關係不錯的。」
他出錢出糧，可不光是為了幫上崗村，更是想借這個機會養兵，把上崗村的青壯也抓到自己手裡。
「懂了！」
第二天，上崗村就開始招人練兵了。
果然，一切就像陳辰預料的那樣。
當十天的糧食送到孫易明家倉庫時，他眼睛都看直了！
早就聽說陳三郎為人仁義，可沒想到這麼大方啊！
近千斤的糧食說給就給，眼皮都不帶眨的。
但這麼多糧食到了自己手上，孫易明哪裡捨得按陳辰說的發下去。
一進自家倉庫，他就全當成自己的了，他心裡還嘀咕道：「陳三郎就是心太軟，哪用得著讓那些人頓頓吃飽？一天給三碗乾飯，他們就該謝天謝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