卦上指了四十畝荒地，位置還是靠山的高處。
他記下地方，讓方大盛帶人去劃出來，要是人手夠，就抓緊開荒。
……
興業十九年，五月十七。
宜嫁娶、出行、安床、搬家
忌動土、開市、安葬。
這天，陳家和沈家都掛上了紅綢。
這天，是陳辰和沈夜硯成親的日子。
沈夜硯睡不著，後半夜乾脆坐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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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著窗外夜色一點點淡去，晨光慢慢映亮窗紙。
不知想到什麼，她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。
直到外面傳來婦人的聲音說道：「沈姑娘，起了嗎？」
是爹請來的喜娘，還有村里來幫忙的幾個嬸子。
沈夜硯思緒一斷，像受驚似的慌忙站起來，壓住心裡的跳動，趕緊應道：「起了，起了！」
喜娘笑了兩聲說道：「那我們就進去啦，早點收拾好，免得辰哥兒來了朝。」
「嗯。」沈夜硯上前開啟門，幾個喜娘都穿著紅衣裳，手裡捧著嫁衣和銅盆。
帶頭的喜娘叫三娘，是沈良專門從城裡胭脂鋪請來的。她見沈夜硯有點緊張，就笑眯眯地說道：「沈姑娘別慌，我給你梳妝，保准讓陳家那位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。」
「麻煩三娘了。」沈夜硯應著，隨三娘幫她散開頭髮，眼神又不自覺地往窗外飄去。
今天陳辰起得比沈夜硯還早。
喜娘已經幫他穿好一身量身做的棗紅喜袍，腰上系著寬紅綢帶，中間掛著一枚素淨的暖玉扣，是吳景程之前差人送來的。
羅秀雅站在媒婆邊上，看著陳辰收拾整齊，笑得合不攏嘴，說道：「三郎這一穿，真精神，要是以前那劉芳看見三郎現在這模樣，腸子都得悔青。」
陳和在旁邊哼了一下：「大好日子，提那女人幹啥，當初差點把咱家坑慘了。」
羅秀雅連忙呸了兩聲，笑道：「是是是，看時辰，差不多該出門了吧！」
這時候，陳家院子裡早就熱鬧起來了。
胡輝、顧於賀都套著淺紅色的粗布袍，頭上插著紅花，一臉喜氣。家裡的長工也一早起來幫忙。
等陳辰走出來，胡輝第一個湊上前說道：「辰哥，我給你牽馬！」
為了陳辰成親，陳兆言這回可真沒省錢，早早去城裡租了匹高頭大馬，花轎就停在外面，看著特彆氣派。
青磚大院外頭打掃得乾乾淨淨，門樓和牆頭掛滿了紅綢布。連追雲、墨雪兩條狗的脖子上都系了紅布條，繞著人轉來轉去，聞聞蹭蹭。
陳辰一從屋裡出來，幾個小孩就從大門外探出頭，嘰嘰喳喳地喊道：「新郎官出來啦！新郎官。」
陳辰一路往外走，喜娘瞧了瞧天色，高聲喊道：「吉時到，接親嘍！」
他翻身就上了馬，他提前幾天練過騎馬，雖然沒馬鐙，但慢慢騎還是穩的。
陳辰「駕」了一聲，馬打了個響鼻，往前走去。
迎親隊伍吹吹打打地出發了。陳和提著個籮筐，發提前準備好的花生喜糖。村里小孩沒一會兒嘴裡就塞得鼓鼓囊囊，話都說不清了，又一窩蜂圍到花轎旁邊，等著看新娘子。
這麼氣派的迎親，往常只有各村的大戶人家才辦得起。
村里人看著，也忍不住議論起來：「陳家這是真發達了啊，這回成親不得花掉十幾貫錢？」
「十幾貫？」
「那車上拉的聘禮，怕是十幾貫都不止了吧。」
「劉芳她們母女倆，要是看見今天這陣仗，不知道什麼想法。」大伙兒一下子全笑了。
「她倆早跑啦！說是投奔遠房親戚，要我說，就是沒臉在這兒待了。」
眾人臉上都露出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。
……
喜娘算著時辰，不到半里路，陳辰騎著馬慢悠悠走了小半個時辰，才到沈家門前。
沈家在村里沒什麼親戚，可屋裡早就擠滿了村裡的婦人，把門堵得死死的。
胡輝和顧於賀上前撒了好幾輪紅封，好說歹說才把門叫開。
陳辰早就下馬等著了。門一開，沈夜硯一身大紅織金緞的嫁衣，頭上蓋著雲錦的紅蓋頭，手腕上戴的正是陳辰之前送她的那串雲紋瑪瑙。
這身嫁衣一看就是沈良用心準備的，在村里顯得格外扎眼。
她走出來的那一刻，周圍看熱鬧的人都愣住了。
陳辰望過去，只覺得那身厚重的嫁衣把沈夜硯襯得更加嬌小。
他走上前，輕輕握住那雙因為緊張而攥著衣角的手。
「我來接你了。」
「嗯。」
蓋頭下的沈夜硯小聲應著，任由陳辰牽著往前走。
圍觀的村民不知不覺安靜下來，讓出了一條路。
沈夜硯上了花轎，嗩吶鑼鼓又熱鬧響起。
陳家和沈家離得不遠，但娶親和出嫁不能走同一條路。
陳辰騎著馬在村里繞了一大圈，才回到家門口。
院子裡拜堂的香案早就擺好了。
門外搭起了長長的紅棚，客人來了一撥又一撥。
張兆清帶著孫子狗兒在門口迎客，另有專門管喜事的先生負責唱禮收禮。
陳瑤芳坐在邊上，低頭記著禮簿。
沒過多久，就聽見唱禮的先生高聲報導：「縣尉陳斌，派人送禮，紋銀十兩。」
看熱鬧的人齊刷刷回頭，只見一個家僕模樣的人站在門口，把一封紅綢包的賀禮放在桌上，朝堂前抱了抱拳：「縣尉大人恭賀陳三郎新婚大喜，祝二位今後和睦美滿，福壽安康。」
陳辰遠遠道了謝，紅事先生連忙請人入席，那家僕卻客氣兩句，轉身走了。
家僕前腳剛走，後腳就有人牽著一匹高頭大馬過來。
「縣丞趙宏良趙大人，贈駿馬一匹，恭賀陳三郎新婚，祝百年好合，永結同心！」
這次居然是趙宏良親自來了。
圍觀的人趕緊往兩邊讓開，嘴裡喊著「大人」。
趙宏良倒是笑得很隨和說道：「來晚了，莫怪莫怪。」
他身後的下人把那匹雜色馬交給收禮的人，陳兆言急忙迎上來：
「趙大人，快請上座！」
「碧樹酒樓掌柜，送紋銀五十兩，恭賀大喜！」
「寶瑞閣掌柜，送玉鐲一對！」
「寶和堂掌柜送……」
平日裡難得一見的人物，今天全都聚到陳家院裡來了。
有人忍不住嘀咕：「陳家這排場真夠大的，縣尉縣丞，連各家掌柜都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