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同時抬頭看過來，顧於賀差點把嘴裡的水嗆出來。
「上崗村開始練民兵了沒？」
附近就三個村子。
大田村有他在，長河村有趙和泰守著，真要來了流匪，好歹也能應付幾下。
唯獨上崗村，要是啥準備都沒有，遇上流匪可就麻煩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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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輝搖搖頭，嘆氣道：「哪還顧得上練民兵？昨天梁永峰來村里強征糧食，搶了不少，現在家家都進山挖野菜填肚子呢。」
「你們村正叫什麼？」陳辰問。
胡輝脫口而出說道：「孫易明。那人把錢看得比命重，跟陳天峰一個德行，不可能像辰哥你這樣既出錢又出力的。」
不光孫易明不會，其實大多數村正都不會像陳辰這麼做。
在別人眼裡，這簡直跟傻子沒兩樣。
這年頭，當兵都得自己帶衣服帶兵器，在軍隊裡沒錢了還得找家裡要。
哪有人倒貼錢貼力氣，請村里人練武的。
陳辰沒在意道：「你回去還是提醒他一句，最好做些準備。」
胡輝搖搖頭，含糊應了聲。
明顯是知道孫易明根本不會當回事。
陳辰只好補了一句：「他要是不理，你就自己先準備著，實在不行，帶家裡人來這兒住幾天。」
胡輝一聽就笑了，使勁點頭說道：「好！」
他早就想搬來大田村了，只是他爹身體不好，不願意動。
現在有陳辰這句話，總算有個合適的理由了。
「於賀。」陳辰又看向顧於賀。
顧於賀直接站起來說道：「辰哥。」
「要是我爹進城，你跟著一起去。萬一真遇上土匪攻城，趕緊撤。」
顧於賀也點頭說道：「辰哥放心，真有事我拼命也把陳叔帶回來。」
「就是我大哥。」顧於賀有點擔心顧於健。
「真要情況不對，我提前叫他來我家。」
「謝謝辰哥！」顧於賀這才踏實。
這青磚大院，就算流匪來了也不容易打進來。
交代完了，陳辰才開始教他們打法。
連著兩天，兩人總算把樁功和拳法都記牢了。
第三天，陳辰覺得差不多了，就把他們丟給陳志文和陳瑤芳去盯著。
自己則溜達到槐樹下，看陳兆言操練鄉勇。
現在陳兆言手下總共四十四個人。
練得最拼的，當然是陳辰挑出來的那十個長工。
他們本來就是專門選出來的，身子骨比村里一般人結實不少。
陳辰給的工錢也夠意思，而且操練可比下地幹活輕鬆多了，誰還不使勁兒練呢。
不過，這十個人不知不覺就被村裡的壯丁們疏遠了。
每回吃飯都分成兩堆，各吃各的，互相不怎麼搭話。
陳辰也沒太往心裡去，光是盯著陳兆言一遍遍帶人操練。
看了差不多一整天，陳辰心裡也有數了。
老爹確實是按以前在軍中學的那套來練的，可總覺得差點什麼。
列隊走步剛開始還行，走不了多久就全亂套了。
非得陳兆言扯著嗓子吼幾遍，才能勉強把隊伍拉整齊。
怪不得每次練完，老爹都累得夠嗆，連前幾天那股興奮勁都看不到了。
陳辰在一旁小聲嘀咕：「真要是打起來，那不得更亂？得改改才行，還有武器，這朴刀也太差了，難怪爹總說傢伙不行。」
他們手裡拿的朴刀，其實就是柴刀綁了根長棍，湊合著算個長兵器。
但朴刀看著能劈能砍，實際上刀身和棍子連得松松垮垮，一揮就晃。
前面的人聽見身後有人揮刀，多半嚇得心裡發毛，恨不得躲得遠遠的。
而且這朴刀平時都是拿來砍硬木頭的，刀口鈍得厲害，根本沒什麼殺傷力。
這些都是要緊事，得趕緊解決。陳辰打算明天進趟城，先買四十把朴刀、三十把長弓再說。對了，還得買鐵犁，正好能用來開荒。
等陳兆言終於走到一邊坐下休息，陳辰才湊過去問道：「爹，怎麼天天就練這些？不練練軍陣嗎？」
陳兆言瞥他一眼說道：「軍陣？你想練什麼陣？」
「就像兵書上寫的一字長蛇陣、朱雀白虎陣那些。」
陳辰是從沈良給的兵書里看到的。書上說，大隊人馬打仗必須排軍陣、用旗令。
不然，百人以內還能勉強指揮，超過一百人肯定亂成一團。
要是有一處頂不住，整個隊伍可能就垮了。
陳兆言搖搖頭說道：「你看的是兵書還是說書的戲本？哪來那麼多玄乎的陣？」
「我在軍隊裡只學過一種，叫方營陣。」
他一邊說，一邊伸手比划起來。
「士兵列成方陣，前排舉盾穿甲，結成盾牆，中間一排使長矛，後排用弓箭，四個角上安排精銳守著。」
「方營陣最管用的是防騎兵沖陣，或者大軍整體往前推進。」
陳辰聽得眼睛一亮說道：「對對，就是這種陣，要是我們能擺出來，流寇來了也沖不進來吧！」
陳兆言笑了一聲說道：「你想得倒挺美。」
「民間第一禁的就是盾甲。方營陣最要緊的，就是前排士兵穿重甲、拿盾牌。」
「沒盾牌，難道讓人光著身子擋在前面？」
「前排沒盾，長矛手哪敢直挺挺站在平地上，等別人衝上來挨戳？」
陳兆言停了一下說道：「再說，總共也就四十來號人，真有流匪過來，先讓村里獵戶射一波，再嚇唬嚇唬他們。大不了就靠著咱家院牆守幾天，那幫流匪撐不了多久自己就散了。」
雖然陳兆言帶人練得挺賣力氣，但他對這幫人也沒抱太大希望。主要就是讓他們遇到事兒別慌，能唬住流匪就行。
可陳辰想得更遠。這畢竟是他手底下第一撥「兵」，心裡自然盼著能練得像樣點兒。
陳兆言提的方營陣，他也聽進去了。這陣法兵書上也有，確實又基礎又實用。
擺陣最要緊的還是盾牌。
官府不讓用長兵器、不讓穿盔甲，但民間還能用藤甲、朴刀。
盾牌這事，也不是完全沒轍，實在不行，弄點鍋蓋、門板，裹上層牛皮也行。那幫流民總不至於真有騎兵吧？
這麼一想，陳辰的採購單子上又添了一樣，他打算好了，明天就帶人進城買去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梁永峰又來了，見到陳辰就開口說道：「三郎，這事兒我可替你磨破嘴皮子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