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候語氣一冷，確實透出股殺氣，嚇得包安渾身哆嗦，都快站不穩了。
他只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，慢慢坐回去說道：「陳老爺您說，我們聽著。」
陳辰這才接著說道：「今天請包先生來，一是希望之前那件事你能保密，天知地知，你知我們知就行。」
「一定一定！」
「第二呢，想請你再編一段蓮花落，唱一種叫『甘酥金炙』的吃食。」
「好說好說！」
包安點頭點得像搗蒜，想都沒想就應下了。
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，小聲問：「不過，甘酥金炙是啥？」
編蓮花落總得知道是啥東西，哪怕陳辰簡單形容兩句也行。
反正他平時討飯也要說吉祥話，套路都熟，編幾句不算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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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稍等。」
「胡輝，你先陪包叔坐坐。」陳辰轉身出了屋。
胡輝這才從包安身後走開，坐到一旁，目光落在包憲成身上。
開口道：「包叔，這不是你親孫子吧？」
包安身子一抖，趕緊把包憲成拽到身後說道：「胡爺，小孩子說話沒分寸，您別跟他一般見識。」
包憲成卻硬從爺爺身後擠出來說道：「阿爺你別慌，他嚇唬咱們呢。」
「你給我閉嘴！」包安扭頭狠狠瞪了孫子一眼，咬著牙低吼。
包憲成還想頂嘴，一抬頭，正對上胡輝盯過來的眼神。
胡輝一雙眼睛瞪得溜圓，眼珠子黑沉沉的，眉毛倒豎，鬍子都像要炸起來。
被他這麼一看，包憲成感覺像被餓豹盯上似的。
彷佛再說錯半句，胡輝就能撲上來掐死他。
包憲成立刻縮了縮脖子說道：「我、我開玩笑的……」
胡輝這才表情一松，笑道：「我還以為你小子真什麼都不怕呢。」
這時候，包憲成才發覺自己後脖子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他清楚陳辰是聰明人，聰明人知道他有利用價值，不會動他。
可胡輝不一樣，這就是個殺豬的，真惹急了，挨頓揍可不划算。好漢不吃眼前虧，認個慫也沒什麼。
見胡輝神色緩和了點，包安趕緊接話說道：「胡爺，他就是小孩心性，您千萬別往心裡去。」
「我這張老臉皮厚，沒什麼計較不計較的。」
胡輝樂道：「可別覺得自己有點小聰明，就在辰哥跟前嘚瑟。辰哥人厚道，我脾氣可沒他那麼好。」
「曉得曉得。」包安抹了把額頭的汗，不住點頭。
陳辰沒多久就回來了，手裡捧著兩個扣得嚴嚴實實的陶碗。
裡頭是中午好不容易從陳志文那兒搶來的兩塊烤肉，剛又讓羅秀雅上鍋蒸了蒸。
陳辰把碗往桌上一放，揭開蓋兒，一股甜滋滋的肉香就冒了出來。
包憲成和包春兒眼神立馬粘了上去，直盯著碗裡看。
只是一見到陳辰，兩人又趕緊縮了縮脖子，沒敢吭聲。
陳辰心裡有數，以胡輝那脾氣，剛才肯定嚇唬過這祖孫三人了。
這樣也好，給個巴掌再給顆棗，壓一壓他們，以後才好使喚。
陳辰走上前，把碗擺桌上，掀開碗，遞過去三雙筷子說道：「嘗嘗。」
兩人往碗裡一瞧，兩塊黑乎乎的肉泡在黏糊糊的糖漿里。
剛烤出來那會兒是金黃酥脆的，放了一下午，樣子早就變了。
再這麼一蒸，外面的糖殼全化了，賣相確實不怎麼樣。
可熱氣帶著甜香一陣陣飄上來，包春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，攥緊筷子躍躍欲試。
包憲成皺了皺眉，話到嘴邊又憋了回去。
包安瞥了一眼，張口就來了一句說道：「這肉黑得像塊炭，烏漆嘛黑亮閃閃！」
唱完他趕緊朝陳辰解釋道：「陳老爺，咱這唱法先貶後夸，規矩就是這樣。」
陳辰沒想到包安這就唱上了，有點哭笑不得：「其實這肉本來不長這樣。」
「這道甘酥金炙，用的是羊肉。味道甜，入口酥，肉還軟，外面原來裹著一層亮晶晶的糖殼。」
「這是剩的，熱過一回就變成這樣了。」
包安眼珠子轉了轉，接著唱道：「糖殼如琥珀，羊肉香撲鼻，神仙聞了也下凡哩！」
陳辰忍不住笑道：「行，真行。」
就憑這兩句，胡輝確實沒找錯人，這要飯的本事在乞丐里絕對數一數二。
「先吃吧。」陳辰把碗往他們面前推了推。
包春兒早就被香味勾得受不了，抓起筷子就夾了一塊，小小咬了一口。
下一刻，她圓溜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她縮著脖子，小聲對包憲成嘀咕：「好吃，真好吃。」
咽下去之後，才扭頭對包安說：「阿爺，你也吃。」
包安用筷子一夾，烤得軟爛的肉輕輕就分開了。
他夾了一小塊放進嘴裡，一抿就化。
這肉雖然沒了糖殼，甜味卻全都滲進肉里了。
雖然沒有剛烤出來那麼香，倒也有另一番味道。
這回包安沒再唱，只是小口小口吃著，好像捨不得咽下去。
見包安他倆這副模樣，包憲成也將信將疑地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。
隨後他表情一愣，緊接著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。
熱過的就這味兒了，要是剛烤出來的得香成啥樣啊！
陳辰對他們這反應一點兒不奇怪。
連以前吃慣好東西的沈良，嘗了這烤肉都夸個不停，更別說常年吃不飽的祖孫仨了。
陳辰問道：「怎麼樣？」
包安長長呼了口氣說道：「這怕是天上才有的吧，我們凡人哪有機會吃上啊。」
「陳老爺，您去城裡擺個攤，切幾塊給人試吃，不用一天，『甘酥金炙』這名字就能傳遍永年縣，哪還用我們仨在這兒唱。」
陳辰搖頭說道：「再好的東西沒人知道也白搭，你們照我說的做就行。」
這甘酥金炙做起來太費事了，光烤一條羊腿就得花差不多兩個時辰。
再說楓糖漿也沒那麼多，根本做不了長久的買賣。
擺攤專賣烤肉，既沒那個工夫，也賣不出好價錢。
不如先把名氣打出去，然後一次性賣給酒樓，賺筆大的趕緊撤。
「對了，還得讓人知道，這甘酥金炙是碧樹酒樓的招牌菜。」
包安想了想說道：「我琢磨了幾句詞，要不先唱給您聽聽？」
陳辰點點頭，讓他唱。
包安從懷裡掏出一副竹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