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有人問：「你們借的糧種怎麼樣？」
「還能怎麼樣？兩成都是癟穀子，種不了啊。」
大伙兒聊著，最近剛去借糧的幾個人縮著脖子不吭聲。
他去借的時候，糧種明明都是好的，還當陳天峰突然變善心了，鬧了半天只有自己拿到的是好的？
話漸漸少了，可每個人心裡都亂琢磨。
兩年收成不行，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。
現在又聽到這種傳言，誰能不多想？
連採元寶樹汁都心不在焉了，只想趕緊回家看看自家種子是不是也有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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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馬上又想起傳言說：用藥水泡過的種子，看起來跟好種子沒兩樣。
一想到這兒，大家忍不住抓耳撓腮，越琢磨越煩躁。
流言越傳越廣，漸漸整個大田村都知道了，還在不斷發酵。
這時候，黑虎山半山腰上，陳召幾個人又找了個高處躲起來。
他們把弩架到更高的地方，確保就算有大田村的村民進山，也不會正面撞上。
一切準備妥當，就又開始了「守株待兔」。
一個時辰過去了，兩個時辰也過去了。
漸漸地，三個時辰也溜走了，日頭升到了正中央。
陳天易一直縮著腦袋。
太陽越高，他頭埋得越低，等太陽明晃晃掛頭頂，他幾乎快趴到地上了。
梁永峰早就不耐煩了，找了個樹根坐下，一臉煩躁。
陳召今天倒是出奇地有耐心，一直沒怎麼說話。
可他臉上肌肉一抽一抽的，明顯壓著一肚子火。
陳天易偷瞄到他的表情，身子壓得更低了，小聲喊道：「公子……」
陳召一扭頭。
「公子……」陳天易話還沒說完，陳召抬腿就是一腳。
陳天易長得高大壯實，陳召整天花天酒地身子虛，根本沒力氣。
這一腳踹過去，陳天易動都沒動，陳召自己反而往後一仰，差點摔倒。
幸好梁永峰手快，一把扶住了他。
陳天易臉上閃過一絲惱火，但想到陳召他叔，還是忍住了。
這才後知後覺「哎喲」叫了一聲，順勢滾了兩圈，然後像條狗似的爬回來說道：「公子息怒啊！」
陳召指著他罵道：「你是不是又要說，今天陳辰不會上山？」
經過昨天那一出，他早就猜到了！
這都中午了，哪有獵戶這個點進山打獵的？
陳天易支支吾吾不敢接話。
最後，只能又一次舉手保證道：「公子，再給我一天，明天我一定讓陳辰上山。」
「我親自去他家，把他騙過來。」
「就先哄到這兒吧，到時候拿弩直接射穿他胸口，給陳公子你好好出口惡氣。」
在深山裡頭硬熬了兩天，陳召也發不動火了，只能咬著牙說道：「行，老子就再多等你一天！明天要是還見不到陳辰的腦袋，我就把你的頭給剁下來。」
陳天易見糊弄過去了，總算鬆了口氣。
「下山！」
陳召說完就站起來，一秒也不想在這山里多待。
之前在陳天峰家他就渾身不自在，跟城裡根本沒法比，現在又在山裡餵了兩天蚊子。要不是心裡恨陳辰恨得痒痒的，他早跑出去逍遙快活了。
陳天易趕緊接話道：「好，我這就帶公子回去。」
和昨天一樣，兩人換了身普通衣服往山下走，其他人都還留在山上沒動。
看著兩人往下走的背影，梁永峰臉色不太好看，一屁股坐進草堆里。
邊上的猴四罵罵咧咧道：「他倒舒服，又下山快活去了。」
梁永鋒臉色不太好看，猴四瞅了瞅，又開口問：「頭兒，我們接下來怎麼辦？」
梁永鋒罵道：「能怎麼辦？守著唄！等天黑了再撤！」
剩下幾個人也都一肚子牢騷，天天窩在樹叢里，蚊子蟲子螞蟻咬個沒完。
天沒亮就趴這兒，天黑透了才能摸下山，誰都受不了。
梁永鋒看他們臉色垮著，從懷裡摸出個牛皮酒袋，自己先灌了一口，然後遞給旁邊的人。
「撐住了，等把那陳辰弄死，賞錢少不了你們的。」
幾個衙役臉色這才緩和了點。挨個接過酒袋，仰頭咕咚幾口，身子才舒坦些。
猴四抹了把嘴，小聲嘀咕道：「我看這招壓根不靠譜，陳辰要是死活不上山，咱們還能在這兒守一輩子？」
「請兩三天的假還湊合，時間一長，縣尉大人那兒怎麼交代？」
也就是現在老縣丞不怎麼管事兒，他們才敢溜出來兩三天。
梁永鋒來之前也沒覺得陳天易這主意不行。陳辰是獵戶，獵戶總得上山打獵吧？他們在山上蹲著埋伏，本來挺穩妥的。
可誰知道現在正是打獵的好時候，陳辰反而不上山了。就跟曉得山上有埋伏似的，害他們白等了這麼多天。
梁永鋒又悶了一口酒，只能說道：「再等等，明天要是還不見人，咱們就把弩搬回去，不幹了。」
估計陳召也快沒耐心了。只要他回城，他們也能跟著撤了。
梁永鋒幾個人正煩躁的時候，陳辰正在院子口架起一口大鍋。
顧於賀還在陳辰家守著，往鍋底添柴。火摺子一點，火苗很快沿著鍋邊躥起來。
陳和把濾掉樹皮雜葉的樹汁倒進鍋里。清亮的汁水落進鍋底，冒出細密的小泡。
陳辰趕緊拿起長木勺，慢慢攪動起來。他上輩子也沒熬過糖，但知道這東西容易糊鍋，熬的時候得不停攪。
燒了半個多時辰，鍋面上冒起密密麻麻的小泡，甜香味漸漸飄出來，漫得滿院子都是。
陳瑤芳和陳志文早就蹲在旁邊等著了。陳志文聞到甜味，忍不住咽口水：
「三叔，這得熬多久才能變成糖啊？」
「說不準，可能得一天吧。」
看這樹汁還沒變稠，不知道要熬到什麼時候。他對製糖也沒經驗，只能一遍遍試。
不過他有信心。這麼多樹汁呢，總能試出來。
陳志文眼巴巴望著鍋說道：「三叔，我能嘗一口不？」
「拿碗來。」陳辰話音剛落，陳志文已經從背後伸出手，手裡攥著個陶碗說道：「三叔，給！」
好傢夥，原來早準備好了。
連陳瑤芳也把碗舉了起來。
羅秀雅笑罵道：「幹活不見這麼積極，吃倒是跑得快。」
陳瑤芳脖子一挺：「我是想著三叔萬一要用碗嘛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