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這兒，陳辰心裡一陣發冷。這幫官府的捕快衙役，不為老百姓做主，反倒干起殺人越貨的勾當。
顧於賀說完，有點納悶地問陳辰說道：「不過陳天易這天沒亮就偷偷摸摸帶人上山，到底想幹什麼？」
陳辰冷哼道：「偷偷摸摸的能有什麼好事？那捕頭之前不是來抓過我麼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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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於賀心裡一咯噔說道：「辰哥，他們要對你下手……」
「要是我現在還像平時一樣上山打獵，你覺得會怎樣？」
顧於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說道：「辰哥，他們個個帶著長弓，腰上還挎著刀。」
這陣仗哪裡是抓人，分明是要下死手啊！
一想到這兒，顧於賀牙關都忍不住發顫。
到底是多大仇，居然要人命？
再怎麼說也是同村的人，怎麼就鬧到這地步了？
陳辰轉頭看他說道：「怕了？」
顧於賀臉色發僵，殺人越貨這種事，離他實在太遠了。
他聲音乾澀地開口說道：「辰哥，要不……我們報官吧？」
「報官？」陳辰扯了扯嘴角，說道：「於賀，你看見的那個生面孔，是縣尉的侄子，旁邊還站著縣衙的捕頭。」
「他們就是官，我去報官，跟送死有什麼兩樣？」
顧於賀頓時噎住了，就算平時梁永峰欺行霸市，帶著衙役收稅時對百姓又打又罵，可說到底，他們身上還披著官家的皮。
他怎麼都想不到，官府的人居然能幹出殺人越貨的勾當。
見顧於賀表情猶豫，陳辰拍了拍他的肩說道：「這事你別再摻和了。」
說著從懷裡掏出約莫兩錢銀子，塞進他手裡說道：「辛苦你了，回去睡個回籠覺吧。」
確定是陳天易在背後謀劃，陳辰反倒踏實了，猜對了，才好應對。
不過，他沒想到陳召也親自來了。
看來上回氣暈之後，這人心結挺深啊，非得親眼看著他死才解恨。
可惜，這回怕是沒法如他的願了。
正想著，旁邊的顧於賀忽然咬緊牙，像是掙扎了半天。
隨後他一把將銀子推了回來：「辰哥，我想跟著你干。」
到現在，他還是信自己當初的判斷，辰哥是有本事的人，沒那麼容易死。
那眼下，正是表忠心的好機會。
「啊？」陳辰一時哭笑不得，說道：「你這不是一直在幫我嗎？但這事太麻煩，你最近離我遠點兒比較好。」
「辰哥，我指的不是這種幫。」
「你要是想對付陳天峰，我跟你一起。你要是想跑，我也跟你走。」
陳辰沒想到顧於賀能說出這話。
「你想清楚，陳天峰是里正，陳天易跟捕頭是結拜兄弟，陳召又是縣尉的侄子，跟他們作對，沒好果子吃。」
別說顧於賀了，連陳辰自己想到這一串關係都覺得頭疼。他現在也只打算先借輿論把陳天峰搞下去，至於陳召，還一點頭緒都沒有。
顧於賀眼神不再猶豫說道：「辰哥，你肯定有辦法的，要我做什麼你直接說。」
他不想再天天餓肚子了，他隱約覺得，這或許是個能讓他以後吃飽飯的機會，所以，他眼神特別堅定。
陳辰又拍了拍他肩膀，這下力道比剛才還重。
「行，這事我記住了。不管怎麼樣，你先回去睡一覺。有事我再喊你。」
天還沒亮透，顧於賀就蹲在陳天峰家門口守著，一直等到他們出門走了才回來。
這會兒他頭髮早被露水打濕了，衣服也濕透了。
顧於賀猶豫著開口，說道：「辰哥，我能在你家睡不？我怕陳天易帶人找上門……我在這兒，你也方便叫我。」
想想陳天易應該還不至於瘋到那種程度，但看顧於賀那認真樣，他也不忍拒絕的說道：「那你睡我屋吧，我讓嫂子給你燒點熱水。」
陳召他們上山之後，大田村的村民也陸續出動，開始往山上跑。
昨天一開始還只有零星幾個男人上山采元寶樹汁。
可樹汁流得太慢，看著實在不像能掙到錢的樣子。
直到有個婦人提著樹汁到陳家。
上秤一稱，陳辰當場數了十三文錢給她。
這一下，上山的人突然就多起來了。甚至因為後山上的元寶樹不夠采，已經有人往黑虎山去了。
而跟著大田村人一起上山的，還有關於「泡種」的傳言。
有人一邊小心割開樹皮，一邊跟旁邊人搭話說道：「聽說了沒？隔壁縣有老爺借出去的種子，是拿毒水泡過的。」
「聽說泡過的種子種下去，收成只有平時一半。」
「我上次進城就聽人說了，那縣裡這兩年收成一年不如一年，都餓死好幾個人了。」
「那些借糧的人，地全被老爺收走，以後只能當佃戶，賣兒賣女了。」
就算挨餓受凍，大多數人也寧願做自由民，不想當佃戶。
不光要挨主家打罵，空閒時還得幫主家幹活。
辛苦一整年，什麼都落不下，跟奴僕也沒兩樣。
也有人忍不住反駁：「跟藥水有什麼關係？還是年頭不好，我們村這兩年收成也不行啊，我都一年多沒吃飽過了。」
前幾年，一年忙到頭，交完稅，剩下的糧食好歹能湊合吃幾頓飽的。
可這兩年收成越來越差，天時也不順。
每年交完稅就剩一筐糧食，一家人填肚子都不夠，哪還談得上吃飽。
大多時候都得去挖野菜、刨樹根，混著糠皮煮成糊糊哄肚子。
日子越來越難，現在聽到這種傳言，大家心裡更不是滋味了。
這時，最先開口那人壓低聲音說：「你們說，我們從里正家借的種子，會不會也用藥水泡過？」
這話聲音不大，卻一下子引來周圍十幾個人轉頭看過來。
所有人的動作，都在這時候停住了。
說話的人臉上有點掛不住，趕緊擺手：「我瞎猜的！你們別當真！」
大家都沒接話，但心裡在想什麼，就不好說了。
一片安靜中，時間慢慢過去了挺久。
有人小聲嘀咕：「去年，我家已經拿兩畝地抵給陳里正了。」
旁邊人接話：「我也抵了一畝三分的田，今年又借了糧借了種，最後一畝地也沒保住。」
連著兩年鬧饑荒，大田村有小半的地都歸了陳家，陳天峰現在真是村裡頭號大地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