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渴望勁兒，比他以前見過的都強。
「發小米，他們吃完就沒了。這幾天，跟往常挨餓的日子沒兩樣，很快就被忘了。」
「但餓了一冬天后，這開春頭一頓肉，夠他們記一輩子的。」
「以後日子再難熬，心裡也能多幾分盼頭。人啊，不光是填飽肚子就行的。」
「記一輩子。」沈良張了張嘴，設身處地想想。
大家都在餓肚子的時候，有人請全村人吃大鍋燉肉。
這事兒，恐怕不止記一輩子，還得跟兒孫念叨一輩子。
這價值，可比送幾斤小米高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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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沈良還是忍不住問，這回純粹是好奇了：「可這頓飯吃完，就沒人再找上門來要吃的嗎？」
「你常上山打獵，這次分了野豬肉，下次要是打著鹿，他們會不會還盼著你分？」
陳辰笑了：「所以啊，我藉口家裡要蓋房，請人幫工。只要來幫忙，就給幾文錢、一碗小米飯。」
「錢不多，但好歹能幫家裡省點心了。」
「等地基打好，里正的事也定下來，這事就算完了。」
當然，要是他真能點亮新命星，後面什麼情況誰也說不好。
「這招兒，叫『以工代賑』！」
「『以工代賑』……」沈良眼睛一下子亮了，一拍大腿說道：「好個以工代賑，就沖這四個字，你當個郡守都夠格了。」
他這才明白，陳辰想得比他可遠多了。
啥腦子啊，在這山溝溝里能琢磨出這道理？沈良心裡更急了，恨不得趕緊把陳辰弄到能發揮本事的地方去。
他直接問：「你啥時候再進城？帶上我。」
陳辰有點不放心：「真沒事兒？」說著，還看了看旁邊的沈夜硯。
沈良笑道：「安心吧，我這副樣子，沒人認得。要有事，夜硯上次進城就該出事了。」
陳辰仔細瞅了瞅沈良。
身上還有點讀書人的味兒，但故意穿了件半舊粗布衫，頭髮也不像以前梳得那麼板正，顯得有點邋遢，確實不打眼。
他點頭答應：「行，過幾天我就進城，到時候來接伯父。」
陳辰心裡明白，沈良進城多半是去找縣丞，這事趕早不趕晚。
還有，搞「以工代賑」也得花錢。
剛買了騾車，他兜里沒剩幾個錢，心裡有點虛。
所以他打算，先去山裡把那棵之前發現的野山參挖出來，明天再算一卦看有沒有點財運。
那張豹王術要是有人出價合適，也該賣了。
不只是沈良急，陳天易也讓他感覺有點壓力，不自覺就想快點動起來。
吃完晚飯，陳辰一家送沈良父女出門時，肉早就分完了。
沈良看著那些蹲在陳家不遠處、端著碗吃肉的村民。
他們眼裡有種光，是他以前沒見過的。
有人把碗裡的肉扒拉給孩子，自己只喝了幾口湯。
有人跟旁邊的婆娘說笑著，笑得挺開心。
這是他頭一回，真覺得在這住了快兩年的大田村有了點實在的感覺。
這些拼命求活的百姓臉上，好像也不全是麻木了。
這時，有人看見陳辰出來，大聲喊道：「辰哥兒，肉吃完了，到底讓咱幹什麼活兒？你發話吧！」
「對，你說，不管什麼活，我肯定玩命干。」
「聽說是辰哥要蓋新房子，青磚大瓦房呢！」旁邊人一聽，臉上都露出羨慕。
陳家這是真要出息了，過兩年再見著陳兆言，沒準都得叫聲「老爺」。
陳辰掃了眼人群，看見了擠在裡面的張兆清。
張兆清本不想來，是被陳和硬拉來的。見陳辰看過來，趕緊點頭，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，張了張嘴，最後啥也沒說出來。
開春了，天慢慢暖和起來，他老婆的棺材還在家裡停著。土快化凍了，也該埋了。
「張叔。」陳辰站在門口，笑著喊了一嗓子。
張兆清趕緊「哎」地應了，旁邊的人讓開一條道，把他露了出來。
他走到陳辰邊上，叫了聲道：「辰哥兒。」
「張叔，您叫我小辰就行。」
陳辰說完，轉頭對大伙兒說道：「其實今天叫大家來，就兩件事。」
「大伙兒都知道，過年那會兒梅英嬸子走了，一直沒下葬。我前些天問過沈先生了，明天日子不錯，正好安葬。」
站在邊上的沈良其實根本不知道這回事，但還是順著話頭笑著點頭：「我看過黃曆了，明天日子好，是個安葬的吉日。」
沈良平時不怎麼在村里待，就開春時開個私塾，教娃娃們認字。
但在村里人眼裡，讀書認字、懂道理的人，說話就是更有分量。
他這麼一說，大家自然都信了。
張兆清眼圈一下子紅了，他老早就想跟陳辰提這事，一直沒敢張嘴，沒想到陳辰還記著。
「所以，明天有空的鄉親，就當幫我個忙，送梅英嬸子最後一程。」
陳辰話剛說完，不知道多少人扯著嗓子喊：「好！」
吃人家的飯，嘴短，碗都還沒放下呢，陳辰的話，他們當然使勁兒應和。
再說了，送葬也費不了多少功夫。
大田村人死了，大多埋在後山那邊一個山溝里，明早去挖好坑就行。
「謝謝，謝謝各位老少爺們。」張兆清紅著眼角，不停地彎腰道謝，又對陳辰說：「謝謝辰哥兒。」
陳辰讓陳和扶住快站不穩的張兆清，然後轉向大伙兒：「第二件事，我打算蓋新房，先在老屋外面砌一圈院牆，趕在春種前把地基挖出來，後天就動工，來幫忙的管飯，就是工錢給得不多。」
一聽說「管飯」還有「工錢」，端著碗的人更來勁了。
就算沒工錢，光管飯也能給家裡省點糧食，夠熬過這段日子了。
「就這兩件事，沒別的了。」
從早上開始殺豬，這頓飯一直吃到下午。
走的時候，陳家門口乾乾淨淨。
村裡的婆娘們帶著娃，把院子收拾得比來時還利索才走。
這一天，大田村的笑聲比前兩個月加一塊兒還多。
等人都散了，陳辰送沈良和他閨女回去。
路上，沈良問道：「我對看日子其實不太在行，真要動工，不找人看看？」
陳辰搖頭說道：「就是先砌個院牆，不算正經蓋房子。再說，我也不信這些。」